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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计中计(第2/3页)

?”左丞指尖抚过玉珏裂痕,声音平淡无波。

“是。”颜时序垂首,“还说,要带周烈,或验伤令。”

左丞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验伤令在库中,昨夜申时入库,封漆完好。你如何取来?”

“属下……”颜时序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属下不敢妄动库中之物。但阴差既提此令,想必另有深意。或许……是试探左丞是否真将周烈视作要犯?”

“哦?”左丞放下玉珏,直视他双眼,“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颜时序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正是昨夜叩击松柴的那一枚。他掌心摊开,铜钱上赫然刻着细若游丝的“永昌”二字,字迹边缘泛着新铜特有的青涩光泽。“属下已遣雪衣传信,约阴差今夜子时,改在永昌坊内‘醉仙楼’二楼雅座相见。理由是……”他声音微沉,“北市人多眼杂,若真带周烈赴约,恐有劫囚之险。不如先议救人之策,再定行止。”

左丞眸光倏然锐利如刀:“醉仙楼?”

“是。”颜时序点头,“醉仙楼掌柜,原是城防军退役的火长,其子前月刚入察事厅南衙做文书。属下昨夜已暗中打点,确保雅座清净,且……”他顿了顿,压低嗓音,“醉仙楼地窖直通北市暗渠,若事有不谐,可借水道脱身。阴差若真为救人而来,必懂此中关节。”

偏厅寂静如死。左丞盯着他,良久,忽然问:“你昨夜,可曾见过阿宴?”

颜时序浑身一僵,随即坦然道:“见了。她替属下暖了酒,说了些闲话。”

“什么闲话?”

“她说……”颜时序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意,“说昨儿巡街时,见西市胡商摊上,新到了一批云朔产的黑曜石。石质透亮,内里似有松烟流转,雕成印章,印文格外清晰。”

左丞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紫檀匣中七枚玉珏,齐齐震颤一瞬。

云朔黑曜石,唯有云朔王庭秘库才有。而能将松烟纹刻入石髓的,天下只有一人——星槎渡前任“铸印师”,顾含章的授业恩师,颜时序记忆里那个总爱哼《松涛引》的枯瘦老者。

偏厅窗外,一只灰雀扑棱棱撞上窗棂,又慌忙飞走。左丞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恢复古井无波:“准你赴约。但须依本官之令行事。”

他招手,内侍捧来另一方黑漆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玉珏,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铃身蚀刻着九道蟠螭纹,铃舌却是空的。

“此乃‘噤声铃’。”左丞指尖拂过铃身,“子时一刻,若你未摇此铃,本官便当阴差未至。若你摇铃,无论何故,察事厅所有在岗人手,即刻围困醉仙楼,生擒阴差——包括你。”

颜时序心头剧震,面上却愈发恭谨:“属下领命!”

“还有。”左丞将铃递来,目光如冰锥刺入他眼底,“你昨夜烧掉的素绢,灰烬里……可有残留?”

颜时序迎着那目光,脊背沁出冷汗,却朗声道:“灰烬已随风散尽,属下亲手扬的。”

左丞终于颔首,挥手示意退下。

颜时序退出偏厅,步履沉稳穿过回廊。待拐过影壁,他脚步骤然踉跄,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冷汗已浸透中衣。左丞那句“灰烬里可有残留”,分明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烧了素绢——可那素绢遇火即化,灰烬根本无从寻觅!除非……除非左丞早已知晓素绢特性,更清楚他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猛地攥紧手中噤声铃,青铜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铃,根本不是为阴差准备的。是为他颜时序准备的。

若他摇铃,便是坐实叛迹;若他不摇,左丞便认定他已投敌。左右皆是死局。

暮色渐浓,颜时序策马奔向西市。他必须赶在子时前,见到顾含章。

西市胡商云集,驼铃声不绝于耳。他在一家挂满黑曜石印章的摊前勒马,摊主是个虬髯大汉,正用一块麂皮擦拭一枚印章。颜时序翻身下马,手指漫不经心拂过摊上石章,指尖却悄然弹出一粒微不可察的银砂,无声无息坠入摊主脚下陶罐——那是顾含章特制的“引鹤砂”,遇血即显朱砂色。

虬髯摊主毫无所觉,只抬头咧嘴一笑:“客官好眼力!这可是云朔王庭流出的上品,松烟纹,百年难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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