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神宫中,李旦轻轻叩叩御案:“所以,从来有的就只有京城和东都,还有四大都督府的说法。”
是京城,而不是西京。
洛阳和长安的地位从来就不等同。
洛阳永远低长安一头。
李旦看...
殿中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之声。
康国并未立刻应声,只将手中紫檀木镇纸缓缓推至御案边缘,指尖在乌沉沉的木纹上轻轻一叩——笃。
那声音不大,却如铁锤砸在群臣心口。岑长垂眸,刘景先袖中手指微蜷,侯味虚喉结上下一滚,连廊柱后方才退下的张柬之,也悄然屏住了呼吸。
康国抬眼,目光如淬霜刃,直刺康连成:“卿是想说,李旦国中尚有未嫁公主,愿献于朕为妃?”
康连成额头沁出细汗,却不敢抬袖去擦,只将脊背又压低三分,声音却愈发清晰:“臣不敢擅揣圣意,唯念陛下仁德广被,泽被四夷。李旦国主久仰天朝威仪,早有攀附之心。今其女年十七,端淑知礼,通晓龟兹乐、梵呗、波斯舞,更兼习汉文典籍三载,能诵《孝经》《女诫》,亦能执笔临王右军《兰亭序》摹本。若蒙陛下不弃,愿遣使奉册,以公主之礼入宫,侍奉左右,永固唐李之好。”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李旦国主亲口所言——‘宁为大唐一婢,不作大食半臣’。”
满殿无声。
这不是献女,是割喉。
李旦国主若真说出这句话,便等于当着整个西域宣告:我已断绝与大食一切往来,誓死依附大唐;而将亲女送入长安为妃,更是把命脉亲手交到李旦手里——公主入宫,便是人质,是信物,是永不反悔的血契。一旦有变,首级悬于朱雀门者,必是李旦国主本人。
可偏偏,这话由康连成口中道出,竟无半分谄媚之气,反倒透着一股冷硬的决绝。
李旦微微颔首,似笑非笑:“端淑知礼?通晓三教之艺?能临《兰亭》?”他忽然转向身侧内侍,“取朕案头那卷《快雪时晴帖》来。”
内侍疾步捧来一轴青绫装裱的宋拓本。李旦亲自展开,指尖拂过王羲之墨迹飞白处,忽而抬眸:“卿既言其能临右军,可知此帖末尾‘山阴张侯’四字,为何独用隶意?”
康连成一怔,额角汗珠滑落颈间。他哪里懂什么隶意?他不过是个国使,又不是翰林待诏!可话已出口,退无可退。他咬牙一拱手:“臣……实不知。然公主曾言,右军晚年常于行草间暗藏章草遗韵,‘山阴张侯’四字之磔笔沉厚,锋芒内敛,非为隶法,实乃以隶势写草意,所谓‘草隶相生’者也。”
殿中数名老臣倏然抬眼。
太常卿杨再思素精书法,闻言不禁动容;秘书监贺纪手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刑部尚书裴居道,也微微侧首,朝康连成多看了两眼。
这答案,未必全对,却绝非坊间粗通笔墨者所能臆测。更奇的是——康连成竟敢当殿直言“不知”,继而引述公主之语作答,坦荡如砥,毫无搪塞之意。
李旦指尖在“张侯”二字上轻轻一点,终于笑了:“好一个‘草隶相生’。”他合起卷轴,递给内侍,“收好。回头让弘文馆挑十卷初唐摹本,赐予李旦公主,权作见面礼。”
康连成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伏地再拜:“谢陛下天恩!”
李旦却不叫起,只缓声道:“但有一事,卿须谨记——公主入宫,非为充掖后庭,乃为昭示天下:李旦国自此为大唐藩屏,其国政、兵甲、赋税、驿传,皆须一体遵行天朝律令。朕允其王号世袭,允其宗庙不毁,允其旧俗不废,唯有一条——凡李旦境内,不得设祆祠、摩尼寺、景教堂;凡李旦子民,婚丧嫁娶,须依《大唐开元礼》;凡李旦文书,须用汉字楷书,不得杂以胡篆。”
康连成浑身一凛,重重叩首:“臣……领旨!”
这哪是纳妃?这是削藩!
取消宗教场所,等于斩断大食与李旦之间最后的精神纽带;强制推行《开元礼》,等于将李旦礼制彻底纳入大唐体系;汉字楷书为唯一公文用字,则从根子上消解其文化独立性。所谓“藩屏”,早已不是松散羁縻,而是骨肉相连。
李旦却似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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