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西奥多慢慢站起来,从杰拉德外套内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被血浸透,他用指甲小心撬开,倒出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张泛黄的现场抓拍:教科书仓库大楼六楼窗口,一只戴手套的手正将一支步枪缓缓收回阴影里。手套背面,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鸢尾花徽记——那是美国司法部特别行动组(SOG)的内部标识,该部门已于1953年名义上撤销,实际转入FBI地下序列,代号“灰鸽”。
比利呼吸一滞。
“灰鸽”的档案,连FBI局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都没有原件。所有文件只存在于一台IBM 7090计算机的磁带备份中,而那台机器,此刻正锁在匡蒂科基地B-17地下室,由两名持双密钥的守卫日夜看守。
西奥多抽出第二张照片。画面里是同一扇窗口,但时间显然不同——窗外梧桐枝叶茂盛,而第一张照片里树杈光秃秃的。这张照片角落,用红笔圈出一个模糊人影:他站在窗口侧后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可那高挺鼻梁与微抿的薄唇,比利绝不会认错。那是他叔叔,现任FBI局长威廉·H·克罗宁。照片背面,一行打印小字:“1963.11.22 12:28 DTS”。
“DTS”是“Dealey Plaza Time Stamp”的缩写。
克罗宁探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嘶哑却清晰:“他上周三来过我家。没进门,就在街对面站着。我看见他了,想出去打招呼,他抬手示意我别动。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扶着门框,肩膀伤口渗出血丝,“他说……‘告诉比利,灰鸽的翅膀该剪了’。”
空气骤然凝固。
伯尼猛地抬头,手指按上枪柄:“你叔……”
“他没说错。”比利打断他,指尖抚过照片上那枚鸢尾花徽记,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1952年,我十二岁。他带我去匡蒂科靶场。教我用M1911A1的时候,枪管上就刻着这朵花。他说这是‘家族纹章’。”
西奥多怔住:“你早就知道?”
“不。”比利摇头,把照片塞回信封,动作缓慢而郑重,“我只知道,他每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都会独自去阿灵顿公墓,在RFK墓前放一束白玫瑰。花梗上缠着黑丝带,丝带上用银漆写着同一个词:‘Witness’。”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巡逻车顶灯的红蓝光芒透过破窗,在墙上投下跳动的鬼影。比利走向窗边,俯身捡起杰拉德掉落的霰弹枪——枪管扭曲,膛线崩裂,但击锤尚能扳动。他卸下弹仓,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颗卡在供弹口的子弹,弹头被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铅灰色的金属芯。
“这不是猎枪子弹。”他举起来,让三人看清,“是.30-06春田步枪弹改装的。弹头削薄,装药量减半,专为室内近距离轰击设计——后坐力小,精度差,但一枪能把人上半身打成蜂窝。”他顿了顿,“这种改装,全美只有三家军工厂备案过。其中两家在五年前因‘技术泄密’被关停。剩下那家……”他看向克罗宁探员,“在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厂址登记名是‘克罗宁工业服务公司’。”
克罗宁探员闭上眼,肩膀垮了下来。
西奥多忽然弯腰,从杰拉德尸体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字母早已磨损,只剩模糊的“O’Brian”字样。他翻开第一页,纸页脆黄,字迹却是近期写就,墨水浓重如血:
“11.20:见到威廉。他说‘灰鸽’要飞往古巴。我告诉他雷已在迈阿密接触反卡斯特罗武装。他笑了,说‘那就让鸽子叼着毒饵去’。
11.21:收到匿名包裹。内有三张照片,一张RFK在楼梯口擦枪,一张杰克在汽车后座捂住喉咙,一张是我在教科书仓库楼顶的照片——可我从未去过那里。附信只有一行字:‘你记得1947年罗斯威尔吗?那时你替我埋过三具尸体。这次,轮到你躺下了。’
11.22:他们来了。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昨天夜里,我把所有备份磁带,连同这本笔记,寄给了《华盛顿邮报》编辑部。地址用的是假名,但寄件人签名……是我妻子的名字。她三年前就死了。但他们不知道。”
西奥多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一段潦草字迹上:“如果你们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死了。别信任何人。包括克罗宁局长。包括FBI。包括这个国家。真相不在档案里,在活人心里。去找玛丽莲。只有她知道第三颗子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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