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助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辛苦了。”
“局长跟高级警监刚刚来过,反复叮嘱我,等审讯结束后一定要请你们过去坐坐。”
西奥多看了看时间,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
...
西奥多压低声音,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罪犯个性分析,不是靠猜,也不是靠直觉。是靠现场留下的所有‘非随机’痕迹——那些违背常理、违背本能、违背职业惯性的行为选择。”
白发警探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上一小块干涸的咖啡渍:“非随机?可人哪有不犯错的?”
“正因如此,错误才最诚实。”西奥多边走边说,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条早已写进教科书里的定律,“普通人慌乱中会打翻酒瓶、踢倒椅子、撞翻垃圾桶——这些是随机;但凶手没碰吧台上的三杯未喝完的威士忌,只拿走了埃德温·科瓦奇右手边那杯——杯沿指纹完整,杯底水痕呈顺时针轻微旋转,说明死者放下杯子时正微微侧身跟人说话。凶手却只动了那一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玻璃窗映出的自己——黑眼圈浓重,左耳后还贴着一块未拆的医用胶布,那是上周追查邦尼模仿案时被碎玻璃划伤的。他抬手按了按耳后,声音沉了一分:“凶手知道哪一杯是死者的。”
白发警探喉咙动了动:“……怎么知道?”
“因为死者习惯把酒杯放在右手边第三格杯架上,而那个位置,恰好正对门口斜角四十五度——那是他看监控死角的盲区,也是他确认熟人进门时最自然的落点。”西奥多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泛黄的酒吧平面草图,是昨天凌晨三点他们蹲守时手绘的,“你看这里,吧台右侧第二张高脚凳,垫脚踏板比其他三张矮半英寸。埃德温·科瓦奇右腿旧伤,坐那儿能缓解膝盖压力。他只允许两个朋友坐那张凳子:一个是他前妻的弟弟,去年因赌债跑路;另一个……”他指尖点在草图角落一处用红铅笔圈出的名字上,“……是罗纳德·斯科特。”
白发警探猛地刹住脚步:“罗纳德?那个二手枪店老板?”
“不。”西奥多摇头,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是罗纳德的堂弟,杰克·斯科特。二十三岁,退伍海军陆战队,去年九月因‘心理评估不合格’提前退役。档案里写着‘情绪调节障碍’‘创伤后应激反应显著’‘对权威指令存在间歇性抵触’。但没人注意到,他退役前最后三个月,被调去弗吉尼亚州海军武器测试中心,参与过M1912霰弹枪实弹校准训练——每天三十发,连续八十四天。”
白发警探脸色变了:“你早知道了?”
“昨晚法医报告出来之前就知道。”西奥多声音很轻,“埃德温·科瓦奇左掌虎口有一道陈年烫伤疤痕,形状像半个齿轮——那是老式霰弹枪退壳钩长期摩擦留下的。他从不对外人提这伤,只告诉过一起打过两年猎的人。罗纳德·斯科特没打过猎。但杰克·斯科特的服役记录里,有一项附加技能认证:‘野外霰弹枪精准拆解与故障排除’。”
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阴影在两人脸上快速掠过。白发警探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又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手:“可杰克·斯科特不在你们那份嫌疑名单上。”
“名单是法医组根据‘与死者有经济纠纷’‘近期出现在酒吧’‘具备作案时间’三个条件筛出来的。”西奥多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对方,“但杰克·斯科特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在D.C地铁红线终点站刷卡进站,监控拍到他穿的是海军陆战队冬季作训服,左臂徽章下方绣着‘J. SCOTT’缩写。而埃德温·科瓦奇酒吧的闭店时间是凌晨两点——地铁末班车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他如果真想赶末班车,根本不会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就进站。”
白发警探瞳孔一缩:“你是说……他故意让人看见他进站?”
“是制造不在场证明。”西奥多点头,“但他漏算了两件事。第一,地铁站闸机旁的便利店有独立监控,拍到他买了一罐黑咖啡,付款时用的是一张没剪角的海军福利卡——卡号尾数7831,和他退役档案里的福利卡号一致。第二,那罐咖啡的生产日期是上周三,保质期七天。他买的那天,已经是第七天零十九小时。”
白发警探喉结上下滑动:“……所以咖啡早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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