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春料,陈总试试?”她倒茶时手腕沉稳,水线细直如线,茶叶在沸水里舒展成墨绿色的舟。
刘玉兰捧着粗陶杯,热气熏得指尖发烫。她望着橱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问:“王姨,您当年给杨蜜拍第一张宣传照,用的什么胶卷?”
老板娘手下一顿,笑意慢了半拍:“柯达Portra 400。那会儿她连妆都不会化,自己用粉饼盖住痘痘,结果反光太强,我给她打了侧逆光,只留半张脸在光里——您猜怎么着?杂志主编说这才是‘未完成的美’,硬是把它登在封面。”
刘玉兰垂眸看茶汤里沉浮的叶脉,声音很轻:“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光,是刀。”
老板娘没接话,只将冲洗好的胶卷递过来,乳白色塑料盒冰凉:“最晚明早十点给您送片。对了,您妈昨天来过,说想订三十张6寸相纸,要厚实的那种,说剧组孩子多,容易撕。”
刘玉兰指尖触到胶卷盒边缘细微的划痕,忽然想起具荷拉B超单上那个灰白团块——生命最初的模样,何尝不是一团混沌未凿的胶片?必须经过显影、定影、水洗三重淬炼,才能在暗房里渐渐浮出轮廓。
回到企鹅视频顶楼办公室,秘书已将今日待批文件按优先级码好。最上面是华威科技拟签署的《AI内容安全协议》修订案,第十七条写着“禁止任何训练数据包含未授权真人面部特征”。刘玉兰钢笔尖悬在条款上方,墨迹将滴未滴。她想起李学修实验室里那些跳动的神经网络模型——它们正试图学习人类微表情的百万种变体,而具荷拉此刻正躺在首尔某间无窗病房里,接受第一次孕早期基因筛查。
笔尖终于落下,在“禁止”二字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手机在此刻亮起,是陈景渊。
【OPPA,桃子说想吃魔都老盛昌小笼,但医生说前三月忌生冷。我让她啃胡萝卜条,她哭湿三块丝巾。】
刘玉兰看着屏幕上那个“哭”字,喉头莫名发紧。她调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栏敲下“南韩产检路线图”,手指却停在“产”字最后一横。窗外暮色正沉,玻璃映出她身后整面墙的电子屏——那是企鹅视频实时流量图,代表《去有风的地方》的蓝色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在傍晚七点整突破8500万播放量,悄然越过年度剧集峰值线。
她忽然关掉所有屏幕,拉开抽屉。最底层静静躺着一枚旧U盘,银色外壳磨损得露出底下的铁灰。这是五年前她亲手交给李学修的“启明星计划”原始代码库,当时U盘里存着全球首套基于东方审美的影视推荐算法——它能精准识别观众在0.3秒内对演员眉梢微颤的共情反应。
现在,这个U盘正安静躺在她掌心,像一颗冷却的星核。
刘玉兰起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时,她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瞳孔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像无数微小的B超影像在同时闪烁。柜门开启的刹那,冷气扑面而来,她将U盘放回原位,指尖拂过旁边一个黑色档案袋。袋面印着褪色的“嘉行-杨蜜工作室”字样,右下角有行铅笔小字:“2019.03.17,签约日赠礼。”
她没拆封,只轻轻按了按袋角。那里鼓起一小块硬物——是当年杨蜜塞进去的、一枚没刻字的素银戒指,说是“等我真正做主那天,再刻名字”。
门外传来敲门声。高木航站在门口,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手腕:“陈总,三星医院那边来消息,金敏珠主任要求见您一面。她说……”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刘玉兰放在保险柜上的手,“有些事,必须当面确认胚胎发育是否符合‘最优遗传组合’预设参数。”
刘玉兰合上保险柜,金属闭合声清越如磬。她转身时,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掠过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像一粒将落未落的星尘。
“告诉她,”刘玉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羊绒质地柔滑如水,“明早九点,我在仁川机场VIP通道等她。顺便带句话——”
她系上第一颗纽扣,动作缓慢而确定:
“真正的最优解,从来不在基因图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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