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

纽约曼哈顿的那间私人俱乐部里。

杰克·摩根、皮埃尔·杜邦、安德鲁·梅隆以及一众华尔街的资本大亨都已经聚集在了这儿。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色都略显沉重。

就在...

大约翰·杰克摩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鳄鱼皮公文包，肩线绷得笔直，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露出的那截雪白衬衫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没穿惯常的灰蓝色双排扣礼服，而是选了一身更沉敛的炭黑色单排扣西装——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内敛，却压得人呼吸微滞。

少萝西替他推开书房门，退后半步侧身让开。大约翰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整面墙的橡木书架、壁炉上那只青铜鹰徽、还有书桌右下角静静立着的一只黄铜沙漏——沙粒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滑落，仿佛时间本身也被这间屋子驯服了。

王鱼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便示意他坐下。

“请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像落在铁砧上的锤子，清晰、沉实、不容置疑。

大约翰颔首致意，在王鱼对面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落座。公文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其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而齐整。他没急着开口，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低调的铂金戒指上——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拉丁文：*Non sibi, sed patriae*（非为己，乃为国）。

王鱼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抬眼：“华尔街的反应比我预想得快。”

大约翰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是冷灰色的，像冬日密歇根湖面结的薄冰，底下却有暗流涌动。“亚特兰大不是一面镜子，先生。照出来的不是卡特赖特的脸，是我们所有人——所有在银行账本上记着七位数利息、在信托文件里签着百年期限的人的脸。”

王鱼没接话，只把茶杯搁回原处，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您派我来，”大约翰的声音平稳如初，“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确认一件事——您到底想要什么？”

“哦？”王鱼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们已经拟好了条件。”

“条件我们写了五页。”大约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印着烫金的“联邦财政复兴基金筹备草案”，厚度恰到能让人一眼判断出内容之重。“但五页纸背后，是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六十四家银行，八十九个信托基金，还有——”他顿了顿，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三十七个正在被FBI‘例行核查’的地产项目。”

王鱼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外交式的笑，而是真正松弛下来，嘴角上扬，眼角微蹙，带着一点近乎残忍的轻松。“原来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们查到了更多。”大约翰将文件往前推了三英寸，停在两人之间那片空旷的胡桃木桌面上。“比如，亚特兰大行动前四十八小时，FBI亚特兰大分局的通讯加密频道曾向华盛顿总部发送过三段超短波信号，时长分别是七秒、十一秒、五秒。没有文字记录，没有音频存档，只有频谱图。但我们的人认出了其中一段的调制方式——和去年九月TVA大坝爆破事件前，田纳西州国民警卫队调动指令的加密模式完全一致。”

王鱼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茶已微凉。

“再比如，”大约翰继续道，语速未变，字字如钉，“《纽约美国人报》头版照片的原始底片，在赫斯特总部暗房里只停留了十六分钟。冲洗、裁切、加印、分发——全程由七名指定暗房师操作，无人旁观。而那七个人，全部在三个月前，通过一个叫‘公民新闻伦理委员会’的第三方机构，接受了FBI下属的‘媒体危机应对培训’。”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沙漏里最后一粒沙滑落的细微声响。

王鱼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划了一圈。“你是在告诉我，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

“不。”大约翰摇头，“我们是在告诉您——我们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度，却更沉：“您不是要钱。您是要恐惧。不是要加税法案通过，而是要让每个资本家半夜惊醒时，第一反应不是看股价，而是摸枕头底下那把柯尔特。”

王鱼沉默了足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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