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蛋。驼队中马匹相继倒毙,弟子们嘴唇干裂渗血。钟秀山取出水囊,只剩浅浅一层浑水。他跪坐沙中,以指为笔,以沙为纸,默写《女娲补天章》。写至“炼五色石以补苍穹”一句时,指尖突然沁出血珠,滴入黄沙。血珠未涸,沙地竟拱起嫩芽,转瞬蔓生成一片翠绿藤蔓,藤蔓顶端结出累累朱果,剖开果肉,汁水清冽甘甜,饮之如吞云霞。弟子们争相摘食,体力尽复。有支祁悄然移步至沙丘背阴处,拔下自己一根肋骨,埋入地下。次日,那里长出一株虬枝盘曲的青铜树,叶片如剑,树影所覆之处,暑气尽消。钟秀山经过时驻足良久,抚树低语:“此树无名,便叫‘支祁’吧。”巨猿闻言,耳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第三难,是幻。穿越玉门关后,戈壁骤起蜃楼,千重宫阙拔地而起,金碧辉煌,仙乐缭绕。楼阁中走出无数“钟秀山”,或讲经说法,或挥毫著书,或接受万民朝拜,个个神情肃穆,功德圆满。真身钟秀山立于沙丘,闭目不语。有支祁却暴怒,一拳轰向蜃楼中心——拳风所至,琉璃瓦碎,金柱倾颓,幻象崩解处,露出数十具干尸,皆是此前西行求法者,皮囊尚存,魂魄早被吸尽,空余一具具披着袈裟的骷髅,手中紧握残破经卷。尸堆中央,盘踞着一只九头蝎,每颗头颅都生着不同佛道儒三教典籍文字的烙印。“它吃掉人的执念,再吐出更诱人的幻梦。”有支祁声音冰冷,“你们信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钟秀山睁开眼,取出随身携带的、写满大道真言的竹简,不诵不读,只将其置于沙地。阳光穿透竹简,投下斑驳影子——那影子里没有文字,只有无数细小的、游动的蝌蚪状符文,正是女娲当年在钟秀山书房所见、却始终未能参透的“先天道纹”。九头蝎见之,九颗头颅齐齐爆裂,化作黑烟消散。沙地上,那些干尸眼窝中竟渗出清泪,泪珠落地,绽开朵朵白莲。
至此,西行已过三分之二。钟秀山愈发沉默,常于月下独坐,手指无意识摩挲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平滑,却隐隐透出极淡的、类似竹简纹理的暗金色脉络。有支祁某夜巡夜,见他对着篝火出神,火光跳跃中,他腕上脉络竟与火焰纹路同步明灭。巨猿心头一震,倏然忆起女娲娘娘补天时,五色石熔融流淌的轨迹,正是这般呼吸般的律动。
终于抵达陈玄奘。
并非预想中的巍峨宫阙,而是一片静谧山谷。谷口立着块寻常青石,上无刻字,唯有一道新鲜指痕,似有人刚刚用指尖轻轻划过,留下浅浅凹槽。钟秀山俯身,将额头抵在石上。有支祁站在他身后,仰望山谷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茅屋一角,屋顶覆着青苔,檐角悬着风铃,铃声杳杳,却听不真切。
钟秀山起身,整衣,缓步入谷。
茅屋虚掩。他推门而入。
书房内,一盏油灯静静燃烧,灯焰稳定如凝固的琥珀。案头摊开一卷竹简,墨迹犹新,写着最后一行字:“……故知大道非在经中,在行中;非在彼岸,在足下。”
钟秀山提笔,欲续写。笔尖悬于竹简上方寸许,墨珠将坠未坠。
窗外,风铃忽然叮咚作响。
他蓦然回首。
风铃之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人。素衣布履,面容清癯,鬓角微霜,手持一卷泛黄旧册,正含笑望着他。那人眉宇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钟秀山曾在千万次晨昏的默诵里描摹过这轮廓,又似在每一个仰望星空的深夜,那身影都曾悄然立于天幕之后。
钟秀山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如春水初生:“你来了。我等这一天,比你想象的要久。”
钟秀山终于踉跄一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他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因敬畏,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确认——这声音,这语调,这停顿的节奏,与他幼时在故乡老槐树下,听私塾先生讲解《易经》时一模一样。那先生三年前病逝,临终前攥着他手,反复念叨:“去找……钟秀山……去找……”
“周先生……”他哽咽出声,泪水砸在砖缝里,“您……真是周先生?”
那人放下旧册,弯腰扶他。指尖触到钟秀山手腕时,两人同时一颤。钟秀山腕上暗金脉络骤然亮起,与周先生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 identical 的纹路交相辉映,宛如两道隔世重逢的星轨。
周先生微笑:“我姓周,名不讳。至于‘先生’二字……”他目光掠过钟秀山身后敞开的门扉,落在谷口那块青石上,“那是你刻的,也是我刻的。我们刻下的,从来都不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