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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驾鹤西去(第2/3页)



话没说完,夏卫国已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烈日当头,他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流进衣领,黏腻而真实。

他没回车,也没坐公交,就那样沿着长安街往西走。路过海马影视那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时,他脚步顿了顿。大楼一层大厅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燕京人在纽约》的片花,画面里,李建国拖着行李箱走出肯尼迪机场,抬头望向铅灰色天空下密密麻麻的摩天楼群,脸上没有憧憬,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茫然。背景音乐正是《千万次的问》,歌声低沉而执拗:“千万次的问,千万次的等……”

夏卫国站在街对面,静静看了一会儿。一个卖冰棍的老大爷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经过,递给他一根绿豆冰:“同志,天热,解解暑?”他下意识接过,付了钱。冰棍在手里迅速融化,甜丝丝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钢厂家属院门口,师傅递给他第一根冰棍时,手心也是这样湿漉漉的暖。

他咬了一口,清冽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大概是记忆里,永远散不掉的、属于钢铁厂的味道。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这里没有玻璃幕墙,只有灰砖墙、褪色的春联、晾在竹竿上的蓝布工装。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尽头一家修自行车的小铺前。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叼着烟,眯着眼给一辆永久牌二八车调链子。看见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哟,夏台长?稀客啊,您这身打扮,不像来修车的。”

夏卫国笑了笑,把怀里那叠《钢花》稿子放在油腻的工具台上:“王师傅,不修车。想请您帮个忙。”

王师傅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问:“啥忙?”

“帮我找个人。”夏卫国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个焊工。最好……是干了三十年以上的老焊工。不用多有名,但得真干过活,手上有茧,脸上有疤,心里有数。”

王师傅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停了停,随即嗤笑一声:“呵,找焊工?我这儿就有仨。昨儿刚修完厂里那台老龙门吊,就是他们仨轮着上的。其中一个,姓陈,左手三个指头没知觉了,是早年焊梁子时被钢水溅的。另一个,叫刘宝柱,他闺女今年考上了燕京理工,学的就是焊接自动化——老头子嘴上骂‘学这有啥用’,背地里把闺女书包里掉出来的图纸,一张张临摹在废铁皮上。”

夏卫国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

“带我去看看。”他说。

王师傅没多问,只把烟屁股按灭在车轮上,朝胡同深处吆喝了一声:“柱子!老陈!出来接活儿!”

不多时,两个身影从幽暗的门洞里走出来。一个高瘦,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手里拎着个印着“燕京钢铁厂”字样的旧搪瓷缸;另一个敦实些,左手上缠着一圈灰扑扑的纱布,露出的指节粗大变形。两人看见夏卫国,都微微一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像面对厂长检阅。

夏卫国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叠《钢花》稿子,双手递过去,动作郑重得如同递交一份沉甸甸的请柬。

陈师傅迟疑地接过来,粗糙的手指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刘宝柱凑过去,眯着眼睛看,忽然“噗嗤”笑出声:“哎哟,这写的是我啊!‘刘宝柱蹲在龙门吊底盘上,焊枪喷出的弧光映得他满脸青白,右手食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枪,比常人粗了整整一圈’……嘿,这谁偷看我干活呢?”

陈师傅没笑,他慢慢翻着,越翻越慢,到最后一页,久久没动。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夏卫国,声音沙哑:“夏台长,这戏……真拍?”

“真拍。”夏卫国答得干脆。

“不喊口号?”

“不喊。”

“不树典型?”

“不树。就讲焊枪怎么咬住钢板,讲弧光怎么烫坏手套,讲师傅怎么教徒弟看熔池的颜色,讲徒弟第一次独立焊完一条缝,手抖得端不住饭碗。”

陈师傅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用那只没知觉的左手,轻轻碰了碰稿纸上一行字——那是剧本里徒弟的一句台词:“师傅,焊花不是火,是光。它烧不毁人,却能把两块冷铁,熔成一块热的。”

他碰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点点头,把稿子还给夏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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