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天汉二年腊月二十九日,眼见新年在即,山西各府境内似乎都有炮声。
石岭关、阴地关、天井关、虹梯关……
这些关隘各处都遭遇汉军重炮炮击,每一轮炮击都得付出不知多少性命...
紫荆关外,拒马河河床被炮火犁过无数次,焦黑的泥土混着碎石,在秋阳下泛着死灰的光。河滩上新挖的炮壕已如蜈蚣般蜿蜒铺展,四十门红夷重炮的炮口斜指苍穹,炮轮深陷泥中,炮车木架被反复校准得纹丝不动——不是为休整,而是为更精准地撕开那道残破的关墙。
九月二十七日,寅时三刻。
天未明透,风却停了。河谷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断了。曹变蛟站在女墙缺口处,披甲未整,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右手攥着半截烧焦的旗杆。他身后,三百余民夫蜷在垛口下打盹,有人抱着铁锹睡去,有人倚着断砖喘息,胸膛起伏如濒死的鱼。两日来,汉军炮击愈发诡谲:不再整轮齐轰,而是分批错时,炮声如钝刀割肉,一声未落,一声又起,教人不得安眠,亦不敢松懈。昨夜子时,一发跳弹竟从豁口斜飞入内,砸塌了藏兵洞一角,压死七名运石民夫,血水顺着马道石缝往下淌,晨起时已凝成暗褐薄痂。
“大哥!”曹鼎蛟踏着碎石疾步奔来,甲叶哗啦作响,脸上溅着泥点与未干的汗渍,“蔚州守将周世禄亲迎我入城,钱粮已备妥——三百石粟米、五十石豆料、纹银八百两!他……还悄悄塞给我二十斤火药、三百支箭矢。”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眼底血丝里迸出的光,“他说,‘曹总兵替大明守门,我等岂能闭门不纳?’”
曹变蛟没应声,只将旗杆插进砖缝,用靴尖碾了碾脚下浮土。土松,底下是新填的夯土,混着石灰与糯米浆,可夯得再实,也挡不住红夷炮的震颤。他抬眼望向河谷对岸——那里火把未熄,人影绰绰,一队兵卒正拖着粗麻绳,将一门炮身乌沉的重炮缓缓调转炮口,炮轮碾过焦土,发出刺耳刮擦声。
“调炮?”曹变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罗春要改打西面角楼?”
“不。”曹鼎蛟摇头,指着远处山脊,“哨骑刚报,汉军有两千步卒,绕过犀牛山,正沿十八盘南麓潜行,看旗号,是孟璜所部。”
曹变蛟瞳孔骤缩。十八盘南麓?那里山势陡峭,仅容单人攀援,但若自山腰凿出隐秘栈道,便可绕至关隘侧后——那正是紫荆关最致命的软肋。洪承畴修关时曾严令封死所有山径,可去年大旱,山民为寻水源私开小道,军中匠人巡查时只当寻常樵径,未予深究。
“走。”曹变蛟一把扯下臂上染血的麻布,转身便往马道下冲,“带五百人,跟我上犀牛山!”
“大哥!”曹鼎蛟急追,“你身子……”
“我的身子?”曹变蛟猛地顿足,回头咧嘴一笑,牙龈泛青,嘴角裂口又沁出血丝,“若这身子倒了,紫荆关便真成了贼军马厩!走!”
两人率兵疾驰出关西门,借着山势阴影疾行。晨雾未散,林间湿气凝成水珠,砸在铁甲上噗噗作响。行至半山腰,忽闻前方密林传来窸窣异响——非鸟兽,是铁器刮擦藤蔓的锐音。曹变蛟抬手止步,伏身拨开蕨类,只见下方嶙峋山壁间,果有一道宽不及三尺的暗径,石阶被苔藓覆盖,阶沿新凿痕犹湿,几根断藤垂落,断口新鲜。
“放箭!”曹变蛟低吼。
数十支狼牙箭破空而下,惨叫声顿时撕裂寂静。暗径中人影翻滚,有人中箭坠崖,有人滚入灌木丛,更多人则拔刀挥盾,沿着陡坡向上反扑。曹变蛟抽出腰刀,刀尖直指下方:“堵住路口!弓手两列,轮射!”
喊杀声霎时炸开。明军居高临下,箭雨如蝗,汉军虽悍勇,却困于狭径,前队盾牌被射穿,后队挤作一团。曹鼎蛟亲率三十精锐持长枪自侧翼突入,枪尖专捅盾牌缝隙,一时间血雾弥漫。鏖战半个时辰,汉军尸首堆满山径,终退入密林深处,只余满地断矛与浸透血的蓑衣。
曹变蛟拄刀喘息,额角被流矢划开一道血口,血顺眉骨淌下,糊住右眼。他抹了一把,目光扫过遍地尸首,最终停在一名汉军校尉尸身——其甲胄内衬缝着密密麻麻的蓝布条,每条皆绣“忠义”二字,针脚细密,显是妇人手笔。
“忠义?”曹变蛟冷笑,弯腰扯下一条,指尖捻着粗粝布面,忽觉喉头腥甜,一口血痰啐在布条上,“他们倒比咱们更懂忠义。”
曹鼎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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