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冲!”
阴沉天色下,金州城的战场也随着李自成三人开始先登强攻而进入白热化。
李自成在目睹麾下老营弟兄被葡萄弹打得死伤大片时热血上头,找了个云梯便从地上捡了盾牌往上冲。
...
“稳住!稳住!!”
赵水泊嘶吼着,声音早已劈裂,喉头泛起铁锈味,却仍死死攥住一杆断枪,枪尖斜插进女墙残砖缝隙里,整个人如钉子般扎在角楼废墟边缘。他左耳还在嗡鸣,右耳渗出的血丝顺着颈侧流进甲胄领口,温热黏腻,可他不敢抬手去擦——怕一松劲,就跪下去。
他身后,三具尸首横叠在碎瓦堆上,白猴子仰面朝天,眼珠爆裂,嘴角还凝着半截没咽下的干粮渣;老闫被一根断裂的梁木压住胸口,肋骨刺穿皮肉,露出森白;总旗则趴着,后背嵌着三枚弹片,血已冻成紫黑硬壳。赵水泊方才扒开砖石时,指尖抠进总旗尚有余温的掌心,那手还蜷着,像在抓什么没抓住的东西。
风卷着硝烟扑面,呛得人睁不开眼。可赵水泊偏要睁——他盯着南城墙豁口处那一道斜坡:不是夯土坡,是人垒的坡。尸体层层叠叠,新死的尚软,旧死的已僵,血浆混着尘土结成暗红硬壳,又被后续攀爬的汉军踩踏、碾碎、再覆上新血。坡顶已有张顺兵卒挥刀跃下,长矛挑翻两名明军,滚烫的肠子甩在垛口残砖上,冒着白气。
“弓手——放箭!!”
一声炸雷般的吼叫从城楼废墟方向传来。赵水泊循声望去,只见刘肇基立于断柱之上,大纛被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半边甲胄溅满血点,右手持刀,左手竟提着一杆火铳,铳口硝烟未散。家丁们围成圆阵,盾牌叠成密不透风的墙,箭矢撞在盾面上噼啪如雨打芭蕉。
可那墙,正在晃。
赵水泊数得清——自张顺炸塌城墙起,不足半个时辰,南城马道上明军已换防五次。昭武营、振武营、忠勇营……番号轮番响起又沉寂,每支营头撤下来时,都拖着百十具担架,担架上的人大多没了胳膊腿,有的只剩半张脸,眼窝空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而接替他们的新兵,连甲胄都未系紧,便被推搡着扑向豁口,有人刚踏上马道就被飞来的铳弹掀翻,脑浆溅在青砖缝里,像泼了一勺陈年酱。
“赵总旗!你部守左翼遗堞!”一名参将踉跄奔来,盔缨折断,脸上横贯一道血口,“西墙撑不住了!杨总镇调走七百家丁……南墙只剩我们了!”
赵水泊没应声,只把断枪从砖缝里拔出来,枪杆震得虎口崩裂。他弯腰,从白猴子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碎,咽下。饼渣刮过喉咙,痛得他眼前发黑。
“左翼?”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左翼哪还有遗堞?”
参将一怔,随即抬头。赵水泊所指处,正是那道被炸开的斜坡左侧——原本该有两丈高女墙的地方,如今只剩半截歪斜的砖垛,底下堆着吕公车烧剩的焦黑轮毂,几具张顺尸首卡在轮辐间,手指还抠着残砖。更远处,云梯已被汉军砍断三根横档,却仍有十余名张顺攀着绳索往上荡,离马道不过三尺。
“那就……”参将喉结滚动,刀鞘磕在膝盖上发出闷响,“就守这半截砖垛!”
话音未落,豁口处骤然爆开一团火光。不是铳焰,是火油罐砸中云梯底部引燃的烈焰——橘红火舌猛地窜起两丈高,舔舐着云梯竹竿,噼啪爆响。攀梯的张顺惨叫着坠落,可火光映照下,更多人影正从斜坡下方涌来,扛着长梯、撞木、甚至直接抱着整段断梁冲上。
“擂石——滚下去!!”赵水泊猛地踹翻身旁一只装满碎石的木桶,石块轰隆滚落斜坡,砸得张顺阵脚一滞。可下一瞬,七八个赤膊汉子嘶吼着冲到坡底,合力抬起一块门板大小的青石,硬生生顶着滚石往上推!石板边缘磨着砖碴,火星四溅,青石离地三尺,底下八条粗壮臂膀青筋暴凸,汗珠混着血水滴落。
赵水泊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块青石——昨夜民夫填壕时,曾用它压住塌陷的堑壕边缘。此刻石上还沾着新鲜泥痕。
“火油——泼火油!!”他嘶喊着扑向角落一只陶罐,罐身冰凉,里面液体晃荡。可刚拎起罐子,一支羽箭“噗”地钉入他左肩胛,箭尾颤动,剧痛炸开。他踉跄一步,罐子脱手,陶片与火油泼洒在砖地上,瞬间被无数双脚踩踏、吸尽。
斜坡上,那块青石已抵近坡顶。石后人影攒动,为首者赫然是个独眼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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