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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云台托孤(第2/3页)

断敌酋手腕的旧刃。此刻刀柄温热,仿佛还沾着那人喷溅的热血。他缓缓将虎符收入怀中,对刘良佐道:“去备马。我要亲自走一趟孟津渡。”

刘良佐愕然:“现在?”

“现在。”贺人龙声音低沉,“督师敢把八千降卒放在我等手上,必有所恃。我倒要看看,那渡口的船,究竟是谁的船。”

两人策马出营,月光如霜铺满官道。行至半途,忽见道旁柳林阴影里,静静立着一匹白马。马上人素衣宽带,面容隐在斗笠之下,唯有一截苍白手指搭在缰绳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贺人龙勒缰,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刘良佐伸手按向刀柄,却被贺人龙抬手止住。

“贺将军,”那人开口,声如古井投石,清冽而沉,“你可知洛阳府库账册,为何少出三万两纹银?”

贺人龙瞳孔骤缩。府库账册他昨日才看过,分明记载着入库白银二十七万六千两,可王全将士清点时,实存仅二十五万三千两。差额确是二万三千两,而非三万——这人竟能一眼看穿虚报与实缺的微妙出入!

“阁下何人?”他沉声问。

斗笠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脸:眉如墨画,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那人并未回答,只将手中竹简轻轻抛来。贺人龙伸手接住,竹简入手微沉,展开一看,竟是一页泛黄的《洛阳府志》,页脚朱批密密麻麻,其中一行赫然写着:“万历四十年,福王奏请增拨盐引三百引,实得银三万两,匿于西苑藕池石舫之下。”

“石舫?”贺人龙失声。

“正是。”那人声音渐冷,“藕池水深八尺,石舫底舱有活板,启之则见秘库。内贮白银三万两,金锭百枚,另有蜀锦千匹——皆为福王私产,未入府库。督师命我来问将军一句:这三万两,是交公,还是……将军自己留下?”

贺人龙浑身血液似被冻住。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刘峻在承运殿前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朱元璋、朱棣都是他们的祖宗……”原来不是宽宥,而是算计。这人竟能在一夜之间,摸清福王府三十年陈年旧账,更精准指出藏宝之地——这绝非寻常幕僚,而是深谙王府机密的旧人!他猛地抬眼,斗笠下那人已策马转身,白衣融入月色,唯余一缕檀香气息,清苦如药。

刘良佐追上前,急问:“他是谁?”

贺人龙攥紧竹简,指节发白,声音嘶哑:“……是福王府旧任典簿,姓陈,单名一个‘砚’字。万历三十八年因谏阻福王强征佃户,被杖毙于西苑——尸身沉入藕池,至今未捞。”

刘良佐倒吸一口冷气。死人复生?不,是冤魂索债。他再看贺人龙,只见对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斗笠下阴影里,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似有烈火在冰层下奔涌。

与此同时,福王府西苑藕池畔,庞玉正率人掘开石舫底部青砖。鹤嘴锄凿进湿泥,发出沉闷声响。当最后一块砖被撬起,露出下方黝黑洞口时,一名校尉举火把探入,火光摇曳中,赫然照见层层叠叠的樟木箱——箱盖未封,箱内银锭堆叠如山,每一锭皆 stamped with the official seal of the Ministry of Revenue, 银光灼灼,刺得人睁不开眼。更深处,几匹蜀锦半露在外,云纹金线在火光下流转生辉,宛如活物。

庞玉蹲下身,拾起一枚银锭,掂了掂分量,又翻过背面,只见铸痕清晰:“万历四十年,河南布政司解”。

“传令,”他站起身,声音在寂静池畔格外清晰,“即刻封存石舫,所有箱笼贴封条。另派快马,将此讯飞报督师——就说,陈砚先生所言,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池水忽起涟漪。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池心浮起一具腐烂男尸,青灰色的袍角缠着水草,面目已不可辨,唯腰间一块残破玉佩,在月下泛着幽微青光——那玉佩纹样,赫然是福王府典簿专用的螭纹。

庞玉凝视片刻,挥手道:“打捞上来,厚葬。”

校尉们沉默应命。无人说话,唯有水声潺潺,仿佛藕池深处,真有冤魂在低语。

当夜亥时,刘峻独坐中军牙帐,案头烛火跳跃。他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呼四思水师查获海商名录,另一份,则是庞玉呈上的石舫秘库清单。烛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忽而帐帘轻动,薛馨萍捧着一卷黄绢进来,躬身置于案上:“督师,这是福王府历年田亩契书副本,臣已按您的吩咐,将其中虚报、隐匿、重复登记之处,尽数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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