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带未散的肃杀气:“督师!福王府库房清点毕!金银铜钱共计二百三十七万两,古董字画珍玩估值一百八十四万两,盐引、田契、地券等文书装满十二大箱,另查出私铸铜钱三万贯,皆仿‘崇祯通宝’,钱文粗劣,铜质含铅甚重。”
刘峻搁下笔:“盐引、田契,尽数焚毁。”
王全一愣:“焚毁?”
“对。”刘峻声音冷硬如铁,“凡福藩名下田产,无论租佃、典押、永业,一概注销地契,改立新户;凡盐引,按户均分,凡洛阳籍民,每户发引半张,凭引赴官设盐局领盐,限三月内兑完。私铸钱……熔铸成锭,每锭百斤,刻‘汉军洛阳镇抚司’字样,充作军费。”
王全抱拳:“末将领命!只是……那些田契盐引,焚毁岂不可惜?”
刘峻抬眼,烛光在他眸中跳动:“王将军,你可知洛阳府今年夏税,实收几何?”
王全迟疑:“据户部旧档,应征粮三万石,折银九千两……”
“错。”刘峻打断,“实收粮一千七百石,折银不足五百两。其余二万八千余石,皆以‘折色’名目,折成银钱、绸缎、木材、骡马,由布政司、按察司、巡按御史三方联署,批给福藩名下商号,再由商号‘代缴’。这二万八千石粮,从未入过洛阳仓廪,却年年计入国赋。”
帐内烛火猛地一晃。王全喉头滚动,未再言语。
刘峻起身,走到帐门,掀起帘角。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抹赤霞如血浸染,映得营盘辕门外新立的木栅栏泛着暗红光泽。远处,朱常洵等降将的营帐灯火次第亮起,光晕朦胧,像几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他放下帘子,转身吩咐:“传令朱常洵、刘良佐、贺人龙三人,明日卯时,携麾下所有副总兵以上军官,赴府衙大堂听训。另,命王全调两千精卒,彻查洛阳城内所有米行、盐店、当铺、绸缎庄,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勾结奸商者,一律锁拿。查抄所得,半数充公,半数分发贫户。今日起,洛阳城内,米价不得逾十五文一升,盐价不得逾八十文一斤,违者,斩。”
话音落,帐内诸将齐声应诺,甲胄震响如雷。
刘峻却未归座,只踱至帐角一架蒙尘的旧屏风前。屏风绘着洛神赋图,云鬓高髻,衣袂飘举,然颜料剥落,洛神眉目已漶漫不清,唯余半幅素绢,空荡荡悬在那里。他伸手,指尖拂过屏风背面——那里用炭笔潦草写着几行小字,字迹稚嫩,墨色浅淡:
**“丙子年五月廿三,父王令吾习字。吾写‘仁’字,父王曰‘仁者爱人’。吾问何为人?父王不答,只指窗外饥民。吾再问,父王掷笔而去。”**
落款处,是个歪斜的“朱”字,旁边画了只简陋的鸟,双翅张开,却无头无尾。
刘峻静静看了片刻,忽而抬手,从案上取过一盏铜灯,灯焰跳跃,暖黄光晕里,他将灯罩掀开,凑近屏风背面。火舌舔上炭笔字迹,纸面焦黄卷曲,墨字蜷缩如蝶翼,瞬间化为灰烬,簌簌飘落于地。
帐内静得能听见灯油细微的噼啪声。
翌日清晨,洛阳府衙大堂内,朱常洵、刘良佐、贺人龙率三十余名降将,按品级列班肃立。檀香燃尽,余烟袅袅,大堂梁柱上悬着的“明镜高悬”匾额积尘厚重,蛛网斜挂,像一道道灰白伤疤。堂下青砖沁着潮气,踩上去微微发黏。
刘峻未着甲胄,只穿一身鸦青直裰,腰束素绦,缓步登堂。他未坐公案,只立于堂中,目光扫过众人面庞。朱常洵额角新添一道血痂,刘良佐左耳垂上缺了半个耳垂,贺人龙袍袖下露出半截绷带,渗出淡淡药味。
“诸位。”刘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洛阳已属汉军,尔等既降,便须知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掠过朱常洵:“第一,自今日起,尔等军中,凡千总以上军官,须每日晨昏两次点卯,卯时在营,酉时在府。点卯簿上,需亲笔画押,不得代签。若有缺席,三次者,革职;五次者,下狱。”
朱常洵喉结上下滑动,未吭声。
刘峻转向贺人龙:“第二,尔等所部兵马,自明日起,按我军规重新编伍。火器营、弓弩营、长枪营、刀盾营、辎重营,各营设汉军教官一人,随营督导。教官所授,非战阵之法,乃军纪律令——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何为功,何为罪;何为生,何为死。”
贺人龙脸色微变,却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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