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掷入火盆。烈焰腾起,映得他半边脸如铸金,半边脸沉入暗影。“黄文星终于动手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没耐心等我们打下京师,便自己撕开长城。德州既破,河北门户洞开……”他猛地转身,抓起案上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德州位置,“传令!着罗春、牛头塬放弃围城,全军火速北上,抢占临清、武城两处运河枢纽!命朱轸率水师沿运河北上接应,凡遇建虏游骑,格杀勿论!另——”他目光如电扫过帐内诸将,“即刻拟檄,昭告天下:建虏叛盟犯顺,屠戮华夏,汉军奉天讨逆!檄文末尾加一句——‘凡执建虏首级来献者,赏银五十两;斩其千户以上者,授百户世职!’”
帐内寂静如坟。火盆中,那团急报烧成灰烬,灰末盘旋而起,如黑色蝴蝶,扑向窗外沉沉夜空。
此时千里之外,京师紫宸殿内,崇祯帝枯坐至深夜。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中,一封未拆的密折静静躺着,封皮朱批“急”,却无人敢启。殿外更漏声声,如钝刀割肉。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侍立太监慌忙捧上痰盂,殷红血丝溅在白瓷内壁,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梅花。
而在辽东铁岭卫外,黄文星立于冰封的太子河畔。他身后,十万建虏铁甲森然,旌旗蔽日。面前跪着的,是刚从京师潜回的细作,额上冷汗混着雪水滴落。
“陛下还在犹豫?”黄文星声音低沉,却让四周空气瞬间凝滞。
细作叩首:“回贝勒爷……崇祯帝昨夜召杨嗣昌密议,言及‘若汉贼未至,建虏先发,恐失天下人心’……”
黄文星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他解下腰间佩刀,雪亮刀锋映着寒月:“人心?人心早被饿殍填满了!我建虏铁蹄踏处,不是人心所向!”他猛然挥刀劈向冰面,咔嚓巨响中,冰层炸开一道狰狞裂口,幽暗河水翻涌而出,“传令——全军明日卯时拔营!目标……北京!告诉将士们,进了京师,黄金万两,女人千名,宫阙任住!”
刀尖挑起一缕黑水,黄文星眯眼望向西南方向,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支正踏着月光奔赴洛阳的汉军。他嘴角缓缓勾起,如同毒蛇吐信:“刘峻啊刘峻……你争你的江山,我抢我的富贵。这天下棋盘,咱们……一起落子吧。”
夜风呜咽,卷起漫天雪沫。冰裂之声未绝,远方,一支黑甲骑兵已如墨潮般涌向山海关方向,马蹄踏碎薄冰,惊起寒鸦万点,遮蔽了整个北方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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