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抄起船舱里那把五四式手枪，熟练拆卸、擦拭、上膛。金属部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宁宁还在空间里饿肚子。”苏念忽然说。

顾淮安动作一顿，枪管在掌心转了个圈，稳稳插回枪套：“先回去喂孩子。明天凌晨四点，潮位最高。”

两人牵着手跃回空间。铜币在掌心温热，孩子扑过来抱住苏念脖子，奶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顾淮安默默盛饭，把最大块的鱼肉夹进苏念碗里，又舀了小半勺糖水递给顾安宁。小家伙吸溜着糖水，含糊嘟囔：“爸爸坏，抢我松鼠……”

苏念笑着揉他软乎乎的头顶，目光却掠过空间角落——那里静静立着三样东西：一盒未拆封的军用夜视仪（标签印着“73式改进型”）、半卷防水胶带（内层嵌着极细的铜丝）、还有一本边缘卷曲的《潮汐推算手册》，扉页上是顾淮安年轻时的钢笔字：【赠念念：海不枯，潮不息，吾心不移。——淮，七五年冬于南沙】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打开空间最底层的储物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青灰色陶罐，罐身釉色温润，盖子严丝合缝——是她昨夜用空间陶土烧制的。每个罐底都刻着细小的“卐”字，与银币上的一模一样。

“你早猜到了？”顾淮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音贴着耳畔。

苏念没回头，只将一个陶罐轻轻放在他掌心：“他们既然敢用这标记，就一定笃定没人认得。可我在京市档案馆见过——七二年粤省缴获的黑十字会账册里，所有赃款流向，都记在‘卐’字罐子里。这些陶罐……”她指尖点了点罐底，“里面装的不是泥土，是特制磷粉混合海藻胶。遇水即燃，火焰呈幽绿色，持续三分钟——足够照亮整个浅滩，也足够让所有躲在暗处的眼睛，看清彼此的脸。”

顾淮安握紧陶罐，指节泛白。他忽然将苏念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化在空间暖黄的光里：“以后别一个人烧陶罐。”

“嗯。”

“也别一个人查档案。”

“好。”

“更不许……”他顿了顿，怀抱收得更紧，“不许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命豁出去。”

苏念靠着他胸口，听那沉稳心跳声，像潮汐拍岸，一下，又一下。她仰起脸，月光透过空间穹顶洒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那团长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下次行动，让我跟你一起下海。”

顾淮安垂眸，看着她眼里跳跃的星火，许久，终于极轻地笑了一声，吻落在她眉心：“好。但得先学会憋气五分钟。”

窗外，海潮正悄然上涨。远处灯塔的光束刺破浓雾，规律地扫过漆黑海面，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而在那光束无法触及的幽暗礁缝深处，一枚被海水泡胀的胶卷正缓缓展开，显影出最后半张照片：画面中央是倾塌的码头，而废墟阴影里，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将一枚崭新的南洋银币，轻轻按进潮湿的沙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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