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压下去的不是木杆,而是四州三百年的铁律,是世家百代的傲慢,是朽日精心构筑的黄金牢笼。
“无罪。”
两个字从席首虚影口中吐出,声如洪钟,震得湖面月轮碎成万点银光。
龙庭槐踉跄一步,扶住席案才稳住身形。她看着槐序——那人依旧抱着安乐,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撼动九州的审判,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风。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只将下巴轻轻抵在男孩发顶,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闭目的瞬间,他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是血色,是透明的,落在安乐额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宁浅语收回手,额上伤口自行弥合,只余一道淡金细痕。她看向玄袍天人,后者微微颔首,袖中滑出一卷竹简,轻轻抛向槐序。
竹简落地,自动展开,墨迹流转,现出一行篆字:
【天人司火律·特赦令:准槐序持烬火余种,入归墟七日,取回安乐父母灵性残片。时限三炷香,逾期不归,永锢于火狱。】
龙庭槐失声:“归墟?!他不过法相境,入归墟必死!”
“未必。”宁浅语拾起竹简,指尖抚过那行字,“守心者灵性,本就生于火,归于烬。而槐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槐序紧握安乐的手上——那只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细密火纹,正随呼吸明灭,宛如活物。
“他是第一个,能把烬火当血脉养的人。”
槐序睁开眼,血瞳深处,一点赤色星火悄然亮起。
他抱起安乐,起身,走向湖心。
白龙缪斯无声盘旋,龙首低垂,龙翼收拢,仿佛一尊沉默的守陵神兽。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幽暗通道,尽头是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归墟之口。
他踏入其中前,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告诉姬子夜……她眉心的印记,不是控制,是锚。”
“我锚住了她坠落的魂。”
灰雾吞没他的身影。
龙庭槐僵立原地,手中姬子夜的命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裂纹纵横,却未碎,反而透出温润红光,像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
宁浅语走到她身边,摘下左手空袖,露出截断的腕骨,骨上刻满细密符文:“太子殿下,你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朽日的坦途,从来不在前方。”
“而在脚下。”
她指向槐序消失的地方,那里,灰雾正缓缓旋转,中心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燃烧的银莲——花瓣由烬火凝成,花蕊里,两点微光如萤,轻轻摇曳。
那是安乐父母的灵性,在火中重生的初兆。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坊废墟上,焦土缝隙里,钻出第一株嫩绿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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