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挤在他的怀里,呜咽着流泪,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露台有些冷,诸海的风越过半个城市吹来,也没有沾染半点暖意,他们能够俯瞰河流般的灯火,却听不清彼此的心。
她哭起来可真是不一般。
从...
宁浅语落座的刹那,席间骤然一静。
不是天人开口,而是她坐下的位置——那本该空悬百年、仅在八司会审最高等级时才会浮现出轮廓的“镇灵庙主位”,竟真被她踏足而入,衣袖拂过石阶时带起一道淡青色灵纹,如古钟轻鸣,在律法之域内荡开一圈无声涟漪。诸位真人陈氏面色微变,徐氏真人指尖一颤,险些碰翻案前玉盏;缪斯真人喉结滚动,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却在触到剑鞘刹那又缩回手——那是敕令所禁,八司会审中,无人可持兵器入席。
龙庭槐瞳孔骤缩。
她认得那身素青道袍,更认得袍角暗绣的九叠云纹——镇灵庙嫡系,非庙主亲授不可着。而宁浅语……十年前便已从庙籍除名,被逐出山门,因擅自私授凡人《守心诀》三章,违逆“灵不可渡庶民”之铁律。当时执刑的是她自己,亲手撕毁宁浅语的敕封玉牒,将人押至烬渊崖边,命其自断灵脉以谢罪。宁浅语没断,却把整条右臂剁下扔进焚炉,转身跳崖,尸骨无存。
可眼前这人,左手袖口空荡,右手五指修长,指甲边缘泛着冷玉般的青灰——那是镇灵庙秘传的“枯木续生术”残留痕迹,非十年苦修不得成形。她没活下来,还回来了,且以天人之格入席。
“你……”龙庭槐声音发紧,“镇灵庙早无你名。”
宁浅语未答,只将目光缓缓扫过席列。她看徐氏真人时,那人下意识避开视线;看缪斯真人时,对方绷直脊背,手按膝上;最后,她停在龙庭槐脸上,唇角微掀,笑意淡得像一缕未燃尽的香灰:“太子殿下记性倒好。可惜,记错了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未曾被逐——当年诏书由你代笔,玉牒由你撕毁,可庙主印信未盖,敕令未颁,律法文书上,我宁浅语仍是镇灵庙第七代守灯人。”
第二根手指抬起,指尖凝出一点幽蓝火苗,火中映出半幅残卷——正是东坊烬宗地底密室所藏《烬火图录》残页,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坎离火焚魂不灭,唯守心者可承其重。”字迹与宁浅语十年前被焚毁的《守心诀》手稿完全一致。
“第二,”她指尖一弹,火苗飞入席间虚空,化作百道流光,尽数落入诸位真人陈氏眉心,“你们以为槐序杀的是凡人?不。他救的是‘守心者’——东坊七百二十三户,三百六十一人,皆在幼年经烬宗引火入窍,以凡躯承坎离余焰,为四州暗火大阵供养薪柴。他们活着时是人,死后灵性却比世家嫡子更纯、更韧、更……值钱。”
席间哗然。
徐氏真人猛然站起:“胡言!烬宗早被定为邪宗,焚火炼魂乃逆天之举!”
“逆天?”宁浅语冷笑,“那为何东坊每年秋收多出三成?为何七坊区旱季无雨而井水不涸?为何你们徐氏祖坟地脉三年一旺,坟头青松年年新抽七枝?——因为你们喝的水、吃的粮、葬的土,都浸着守心者的血汗灵息。你们吸他们的气,用他们的骨,再骂他们是邪祟。”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张脸:“而槐序,烧了烬宗祭坛,毁了引火铜柱,放走了所有尚存气息的守心者。他没杀一人——陈清弦与姬子夜屠戮百姓时,他正跪在废墟里,用阴魂土裹住安乐父母的灵骸,一寸寸缝合他们被火焰撕裂的魂丝。”
席列尽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真人忽然咳嗽两声,颤巍巍取出一枚龟甲,置于案前。甲面浮现微光,映出东坊地脉图:七条暗红火脉如血管般搏动,尽头皆汇入烬宗地宫;而此刻,其中三条已黯淡如死灰,余下四条虽仍跳动,却明显衰弱——火脉断了。
“老朽……掌地脉司三十年。”老人声音沙哑,“火脉衰,则四州地气失衡,明年春汛必溃三江,秋旱延至岭南。槐序此举,非叛国,实救国。”
龙庭槐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转向槐序,厉声质问:“你早就知道?!”
槐序依旧坐着,怀中安乐微微动了动,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抬头。只是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方染血的绢布——那是安乐母亲临终前塞进他衣襟的,上面用炭条歪斜写着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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