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雁来吹了吹红茶上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卢载舟一死,厌洋派年轻一代算是断了层。”
“等这次大统领南下,新朝建立,我们亲洋派借助西洋人的机械飞升技术,必然能全面接管城隍总部的权力。”
...
骨窟酒馆的招牌歪斜地悬在门楣上,漆皮剥落得只剩几缕暗红,像干涸的血痂。秦钟佝偻着背,咳声嘶哑,每一步都拖着脚后跟,在青石板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混在一群刚被抽完魂髓、形销骨立的鬼民中间,衣袍下摆沾满腐泥,脖颈处还故意抹了层灰白尸粉——那是昨夜从一具倒毙路旁的饿殍脸上蹭来的。【寻龙本能】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如一根绷紧的琴弦,正无声拨动着地下三丈处某条断裂地脉的微弱回响:那里有东西在呼应,不是死物,是活的,是沉睡却未断绝的呼吸。
酒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浓稠的甜腥气,混着陈年骨粉与腐烂果肉发酵的酸馊味。秦钟没推门,只用枯瘦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带着一种病入膏肓的滞涩感。这是昨夜他装作濒死老鬼时,店家为防诈尸而设的暗号——左三叩,右二叩,再左一叩,才肯掀开帘子放人进后院。可今日,帘子纹丝不动。
他喉结滚动,又咳了一声,咳得胸腔震动,连带着怀中裹着破布的斩鬼刀都发出闷响。这一次,他叩的是四下,短促、急迫,如同濒死者最后的抽气。
“吱呀——”
帘子终于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那是个独眼小厮,眼窝深陷,眼珠浑浊泛黄,瞳孔边缘却缠绕着一圈极细的幽绿丝线,像活物般缓缓蠕动。“老肺痨?”声音沙哑,却无半分昨日的怠慢,“今儿个……怎么没带命来换酒?”
秦钟没答话,只是将怀里那团破布裹着的物件往地上一放。布包散开一角,露出半截暗青色的断骨——正是昨夜他从鬼将尸身上硬掰下来的肋骨,骨节处还凝着未干的幽绿血珠。他手指颤抖着,蘸着自己咳出的黑血,在青石地上画了个歪斜的符文,笔画潦草,却分明是茅山《镇煞诀》里最基础的“锁阴印”。
独眼小厮瞳孔猛地一缩,那圈幽绿丝线骤然绷直!他猛地后退半步,帘子“哗啦”一声全掀开了,露出身后昏暗的酒馆前堂。几张油腻的方桌空着,角落里却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正低头擦拭一只粗陶酒碗。听到动静,他慢慢抬起头。面容清癯,眉目疏朗,竟无半分鬼气,反倒像阳世里某个偏僻小镇上的教书先生。可当他目光扫过秦钟时,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道金芒如电闪过,快得令人以为是错觉。
“李夫子。”秦钟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靛青长衫的男人——李夫子——指尖停在陶碗边缘,碗沿上残留的暗红酒渍,在他指腹下微微荡漾。“你昨夜喝的那杯‘大圣酒’,”他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却让秦钟脊背瞬间沁出冷汗,“不是酒。”
秦钟垂着眼,盯着地上那滩自己的黑血,血珠边缘正悄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是药引。”他低声道。
“是钥匙。”李夫子纠正,指尖轻轻一点陶碗。碗中残酒倏然沸腾,蒸腾起一缕缕金色雾气,雾气中竟隐约显出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青铜齿轮虚影,咔哒、咔哒,精密咬合,永不停歇。“轮回法则的碎片,被炼进了这酒里。但真正能‘喝’下它的,从来不是胃,是命格。”
秦钟的心跳在【枯木闭穴】的压制下几乎停滞。命格……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楔进他脑海深处。昨夜那场短暂的回溯,父母惨死的刀光,爷爷李忠撕裂空间时手臂崩裂的血肉……那些画面太清晰,清晰得不像幻觉,倒像被强行塞进记忆里的烙印。可烙印的源头,为何会是一杯酒?
“为什么是我?”秦钟抬起眼,目光直刺李夫子,“一个刚被阴间规则浸染的废物,凭什么能触发轮回碎片?”
李夫子笑了,笑意温和,却毫无温度。他放下陶碗,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铜钱无字,两面皆是光滑的素面,唯有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小篆,秦钟一眼认出,那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归墟”二字。李夫子将铜钱放在掌心,轻轻一吹。铜钱并未飞起,反而向内塌陷,化作一个微小的、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映出一幕景象——
万里黄沙,烈日灼烧。一队衣甲鲜明的秦军正押送着数百名戴枷囚徒,囚徒皆赤膊,背上烙着狰狞的“罪”字。为首将领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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