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肘部以下已化为漆黑铁铸,右眼窝空洞,眼眶边缘嵌着七颗细小佛珠,正幽幽转动。最骇人的是他头顶——寸发不生,唯有一道横贯天灵的暗金伤疤,疤纹扭曲如锁链,隐约透出底下搏动的赤色血光。
“苦海和尚……”赤鬼猿军官失声低呼,随即重重磕头。
李想脊背瞬间绷紧。这名字他听林玄枢提起过三次:百年前阳世佛门第一护法,为镇压阴界裂隙自愿堕入轮回,最终在黄泉路上被撕成七十二块,每一块都被钉在不同地狱的刑柱上受万年业火煎熬。此人不该存在——除非……
僧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想身上。那空洞的眼窝里,七颗佛珠齐齐转向,发出细微咔嗒声。李想感到一股庞大神识如钢针般刺来,本能催动【枯木闭穴】,可那神识竟穿透层层死气,直抵他识海深处!
“阿弥陀佛……”僧人口中吐出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金铁交鸣之响,“……葬礼,还没开始么?”
李想浑身血液几近冻结。这句问话,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他强抑颤抖,佝偻着身子缓缓站起,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嗬嗬声:“老……老朽……只求一碗酒……”
僧人忽然笑了。那笑容牵动脸上干涸血痂,露出底下森白颧骨:“好酒,得配好棺。”他抬手一指李想,“你,随贫僧去趟西门剥皮柱。”
满堂鬼卒倒吸冷气。西门剥皮柱?那是新阴天子登基后设立的“罪魂公示台”,每日午时必行剥皮抽筋之刑,观刑者皆为各殿阴将!这老鬼怎会被苦海和尚点名?
李想脑中电光急转。剥皮柱……齐天大圣被钉之处……那地方地下,是否埋着当年镇压大圣残魂的锁链地脉?而苦海和尚既然能从地狱刑柱爬出来,必然知晓某些连赤尻阎王都不愿提及的秘密!
他垂首应诺,佝偻得更深,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捏碎一枚纸鼠——这是他留在骨屋外的最后一只耳目,此刻正蜷缩在酒馆外墙裂缝里,将全部感知化作墨迹,透过纸面渗入李想指尖。
僧人转身迈步,铁臂拖过地面,刮擦出刺耳锐响。李想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骨砖传来微弱震颤,仿佛整座枉死城正在苏醒。路过酒保鬼身边时,他状若无意踢翻陶碗,暗红酒液泼洒而出,浸湿对方七只手臂间的阴蚀裂口——那裂口顿时剧烈抽搐,渗出的尸油竟在酒液中浮现出一行微型文字:“西门第三根柱,底座松动。”
李想瞳孔骤缩。这绝非偶然!酒保鬼根本不是普通店员,而是某个古老势力安插的暗桩!而苦海和尚带他去西门,或许并非杀戮,而是……引路?
走出酒馆大门,铅灰色天幕正急速翻涌,云层深处隐隐透出血光。远处内城方向,十八面青铜战鼓同时擂响,声波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成黑色冰晶簌簌坠落。戌时将至。
李想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积水里的倒影——枯槁面容、浑浊双眼、佝偻脊背,活脱脱一个等死的老鬼。可就在倒影水面涟漪荡开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耳后皮肤下,一缕极淡的金光正悄然游走,如蛰伏的龙须。
那是大圣酒入喉后,在他【无漏之躯】内激荡的残阳本源。它没有被阴气吞噬,反而在血肉深处扎下根须,与入殓师的死气、扎纸人的纸灵、武者的气血……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胎动。
“葬礼?”他无声咀嚼这二字,喉结滚动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自己咬破舌尖渗出的血。可这血……竟带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芒。
西门剥皮柱已在视野尽头矗立。那是一座由整根远古龙脊骨雕琢而成的巨柱,柱身密布爪痕与咒文,顶端悬挂着十七具尚未风干的残躯。苦海和尚停步转身,空洞眼窝直视李想:“施主可知,齐天大圣当年被钉于此,为何不挣脱?”
李想沉默。
僧人铁臂缓缓抬起,指向剥皮柱底部:“因为此柱镇压的,从来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留给后来者,唯一能斩断轮回枷锁的……一把钥匙。”
话音未落,他空洞眼窝中七颗佛珠轰然炸裂!金色碎片化作漫天流萤,尽数没入李想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洪水般冲垮识海堤坝——
他看见自己手持斩鬼刀劈开阴司文书,刀锋所向,朱砂批注的生死簿页页焚毁;
他看见林玄枢道袍染血,在黄泉岸边以北斗七星为笔,书写逆转阴阳的禁术;
他看见唐花庵枪尖挑起赤尻阎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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