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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七年前,青州府西街槐树巷,那个总爱蹲在棺材铺门槛上,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等他收工回家的小姑娘,才会叫出的名字。
李想的脊背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几乎要断裂。
十七年。
他以为她早已魂飞魄散。
当年青州大旱三年,饿殍遍野,妖魔趁势而起。槐树巷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棺材铺被焚为焦土,他拼死护住最后一具尚未入殓的幼童尸身,转身却只见满地碎瓷——那是她最爱的那只青花瓷碗,盛过他带回来的糖糕,也盛过她偷藏的半块蜜饯。
他掘地三尺,翻遍废墟,只找到半截烧焦的银簪,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他背着那具幼童尸身,在暴雨中走了七日七夜,一路入殓,一路问卜,一路扎纸引路,最终在青龙窟外窟的断崖边,将那截银簪埋进黄土,立碑,刻字:“云娘之墓”。
他以为那是诀别。
可此刻,她端坐白骨王座,统御四幽,手握冥界权柄,眸中映着万鬼朝宗,却在他耳中,唤了一声“想哥”。
荒谬?不。
可怖?亦不。
只有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疼,从心口漫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阴火灼烧、比任何尸毒侵染,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陡然炸响!
是那支新汇入的亡魂队伍中,一名披着破烂道袍的僵尸,脚步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前方一名瘦高亡魂的后背上。
那瘦高亡魂猝不及防,踉跄向前扑倒,手中攥着的一枚铜钱脱手飞出,“叮”一声脆响,滚落在李想脚边三寸之地。
正是那枚曾被玄枢道长用来压尸镇魂的“镇煞铜钱”,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与一道细微的雷痕。
李想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枚钱。
更认得那道雷痕——那是玄枢道长在坠入鬼门关前,用最后一道【五雷正法】劈开空间乱流时留下的印记!
而此刻,那枚铜钱滚落的方向,正对着白骨王座之下,她垂落于扶手外的左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幽暗的墨色,腕骨处,赫然浮现出一枚与铜钱上雷痕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的细小符文!
符文一闪即逝。
但李想看清了。
那是茅山秘传的“九劫雷纹”,唯有将【太阴炼形术】与【五雷正法】同时修炼至第九重圆满者,方能在血脉深处凝出此纹——玄枢道长穷其一生,也不过参透第七重。
而她腕上这枚,清晰、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本源气息。
她……修过茅山雷法?
且比玄枢道长更早、更深、更彻底?
念头尚未转完,那枚铜钱已悄然停驻于她裙裾之下。
她垂眸,目光落在铜钱上,指尖轻轻一点。
“嗡——”
铜钱无声震颤,表面朱砂瞬间蒸发,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千年的古老铭文——
【青州·云氏·癸未年·七月廿三】
那是她的生辰。
也是……槐树巷灭门之日。
李想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赤尻阎王麾下精锐全军覆没,为何孙擎戈与包牧魂牌俱碎,为何阴曹地府高层震怒如雷霆,为何枉死城戒备森严如铁桶……
不是因为他在阳世杀了几个大统领。
而是因为他,误打误撞,撞开了这座由她亲自布下的、覆盖整个阴曹地府的“局”。
一个以十七年光阴为引,以青州血案为祭,以万千亡魂为棋,只为等他一人踏进鬼门关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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