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目光扫过她颈后朱砂痣,又落回自己腕上搏动的青筋:“你母亲。”
话音未落,崖下岩浆突掀巨浪!赤红浪头裹挟着刺鼻焦味直冲云霄,浪尖竟凝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是林晚模样,唇角却诡异地向上撕裂,露出森白牙齿。人脸张口无声咆哮,整片云海霎时沸腾,无数赤色光点自雾中升腾,聚拢成万千细小火蝶,振翅之声如泣如诉。
“痴魇现世。”谢无咎声音陡沉,袖袍猛然挥出。玄色大氅猎猎鼓荡,周遭空气骤然凝滞,火蝶群撞上无形屏障,纷纷爆成星火。可星火未熄,反在半空重聚,蝶翼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小文字——全是《万生录》残章,字字泣血,句句含嗔。
林晚双耳嗡鸣,那些文字钻入颅内,自动串联成咒:“……痴者坠渊,万念成茧;茧破则魔生,魔醒则天倾……”她头痛欲裂,眼前幻象迭生:谢无咎跪在血泊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裂开蛛网般缝隙,缝隙里钻出黑藤;自己站在漫天火蝶中,左手持匕刺向谢无咎咽喉,右手却托着一朵完好无损的朱砂莲……
“屏息,守神台!”谢无咎厉喝,五指结印,掌心浮出一方墨玉印玺——印纽雕作双首龙,龙睛镶嵌两粒黯淡血晶。他猛地将印玺按向林晚天灵盖!玉质触肤生寒,林晚脑中轰然炸开一声清越龙吟,幻象尽数碎裂。她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而下,却见谢无咎持印的右手小指,无声无息断落一截,断口平滑如镜,竟无半滴血渗出。
“墨鳞印……”她认出此物,声音发颤,“你用它镇压‘痴魇’?可传说此印需以施术者一肢为祭,终身不得复原……”
谢无咎垂眸,看也不看断指,只将墨玉印玺收回袖中。他转身望向翻涌的云海,背影孤峭如断剑:“三百年来,我以此印镇你识海十七次。每次镇压,痴魇便强一分——因你每一分痛楚,皆成它滋长的养料。”
林晚怔住。十七次?她竟毫无所觉。那些年她高烧呓语、梦中嘶吼、指节无故崩裂……原来并非病灶,而是痴魇啃噬神魂的齿痕。
“你为何不杀我?”她哑声问。
谢无咎未答。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佩面雕着半阙残诗:“……万劫身犹在,痴魔共此生。”他指尖抚过诗句凹痕,忽然用力一扣!玉佩应声而裂,裂口处迸出一线幽光,光中浮出半幅泛黄帛书——正是《万生录》缺失的第四卷!帛书边缘焦黑卷曲,中央墨字却鲜红如新,赫然是四行小篆:
> 痴非孽种,乃道之胎
> 魔非外邪,即心之骸
> 剜心者,终为心所噬
> 万生劫,渡己亦渡骸
林晚瞳孔剧震。这四行字,与她烧毁的第三卷末页残句严丝合缝!她烧的哪里是禁术?分明是谢无咎埋下的引信!
“你故意让我烧它。”她盯着那帛书,声音干涩如砂砾,“烧掉假象,逼出真相。”
谢无咎终于侧首,琥珀色右眼映着云海赤光,平静得令人心悸:“《万生录》共有九卷,前三卷为饵,诱你入局;后六卷藏于你血脉。唯有当‘痴引’被外力激发至极致,你体内封印才会松动——那时,你才能真正看见,自己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林晚后颈朱砂痣猛然灼烫!灰雾蒸腾而起,在她头顶凝成一朵完整朱砂莲虚影,莲瓣层层绽放,每绽一层,便有一道血色符文自蕊心射出,钉入云海。云海翻涌愈烈,赤浪中人脸轮廓愈发清晰,竟渐渐分化出两张面孔——一张是林晚,另一张,赫然是年轻时的谢无咎!
“痴魇双生……”谢无咎喉结滚动,袖中拳头骤然攥紧,“原来如此。你母亲将‘痴引’种下时,不止为你,也为我。”
林晚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悬于断崖之外。她仰头望着那两张面容交织的幻影,忽觉识海深处某处壁垒轰然坍塌。无数陌生记忆奔涌而出——
*她站在一座琉璃高塔顶端,塔下万民匍匐,齐诵“万生真君”;
*她指尖拂过谢无咎苍白脸颊,叹息:“无咎,你总想斩断因果,可因果早已刻进你我骨血……”;
*她将半块玉珏塞进幼年谢无咎手中,玉珏温热,仿佛尚存余温:“拿好。若有一日你忘了我是谁,便砸碎它——碎声响起时,我必踏血而来。”*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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