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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朱安世(第1/3页)

夜幕降临,史高府邸,灯火通明。

席间,只有史高与阳石公主两人,没有多余的侍从,气氛显得格外轻松。

酒过三巡,史高放下酒杯,神色凝重,终于还是开口了:“殿下,臣有一事,憋在心中许久,今日斗胆...

长安城头朔风猎猎,卷起史高玄色深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立于垛口,目光沉静如古井,俯瞰着自东而来、绵延三里的太子仪仗——旌旗如云,甲士肃立,车驾辚辚碾过青石御道,两侧百姓伏跪如浪,山呼万岁之声震得城楼檐角铜铃嗡嗡低鸣。那声音里没有敷衍,没有畏怯,只有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热泪与笃信。

史高却未动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剑柄上那一道细若游丝的旧痕——那是三年前在未央宫北阙,他替刘据挡下刺客淬毒短弩时,箭镞擦过剑鞘所留。血未溅,但刃已钝。

今日之盛,非一日之功;民心之聚,非一策之效。京兆五弊,如五根深扎于京畿膏腴之地的腐根,拔一根,则牵筋扯脉,震得整座关中地动山摇。而今五根尽断,新芽初萌,可泥土之下,暗流仍奔涌不息。

“少保。”鲁亭快步登阶,单膝点地,递上一封火漆未启的密札,“金城郡急报,桑迁遣八百里加急送回。”

史高拆封,就着正午斜阳展卷。字迹凌厉如刀刻,是桑迁亲笔:

> “……金城郡流民安置已毕,计收编流民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九口,分屯十六堡,垦荒田三万七千余顷。然查得匈奴右贤王部属‘白狼骑’残部,近月屡犯允吾、令居边境,劫掠屯田农具、驱赶耕牛,更以利诱流民中青壮百余人潜逃入塞,散播‘太子宽仁,不诛逃役者’之语。其意不在劫掠,而在动摇屯田根基,涣散新附之心。臣已命屯田校尉郭解率五百锐卒巡边,然敌骑来去如风,难以围歼。另,流民中确有十余人,昨夜被擒于允吾北谷,供称受‘西市米商赵氏’暗中接济,许以重金、免役文书,诱其投胡。赵氏……乃京兆赵氏旁支,赵氏抄家后,其族老赵闳携幼子遁入河西,现藏身酒泉,暗控丝路商路,广结羌胡渠帅,其势虽隐,却已成钉入河西之楔。”

史高读罢,将密札凑近唇边,舌尖轻舔火漆封印边缘——苦涩微腥,似铁锈,似陈血。

赵闳未死。

非但未死,竟借太子肃清京兆之机,悄然西遁,反在河西布下更阴毒之局。他不动京兆,却专挑金城新屯之脆弱处下手;不攻官军,却专煽流民之心;不举叛旗,却以商贾面目行瓦解之实。此非莽夫,是毒蛇。

而更令史高脊背生寒的是最后一句——“西市米商赵氏”。

西市,长安腹心,天下商货集散之喉。赵氏虽在京兆覆灭,其名下米肆、邸店、车马行却并未尽数查封。因太子明发诏令:凡守法营商、照章纳税之商贾,一概不扰。此举为安商心、稳市价,原无可厚非。可若赵氏早已将产业隐于他人名下,以假契、虚账、代持之术层层遮掩,那西市之内,岂非蛰伏着一只披着商袍的饕餮?

史高缓缓收卷,目光越过皇城巍峨宫墙,投向西市方向。那里炊烟袅袅,驼铃声隐隐,商贩叫卖声混着胡姬琵琶调,在秋阳下浮荡如蜜糖。糖衣之下,是砒霜。

“传令。”史高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召周建德、虫然、曹冉、翁璟,即刻至德政殿。再遣快马,持我手令,赴左冯翊暴胜之府,请其即刻入宫,面呈太子殿下。”

鲁亭领命欲走,史高忽又开口:“且慢。再去太仆署,传厩令丞耿育来见。”

鲁亭一怔:“耿育?他不是刚授职……”

“正是因其新授职,方需速至。”史高眸光幽深,“厩令之职,掌天下马政,然马政之要,岂止于饲马?西域良马、河西驿道、胡商驼队、边塞烽燧——凡有马蹄之处,皆在厩令辖内。耿育通经义、晓实务,更曾随张骞使团后裔学过胡语、识过河西舆图。此等人才,若只拘于太仆署喂草料,是暴殄天物。”

半炷香后,德政殿内烛火齐燃。周建德、虫然、曹冉、翁璟分列左右,暴胜之亦已匆匆入殿,锦袍未整,额角尚带风尘。耿育随后而至,青衫素净,袖口微沾墨迹,显是刚自太仆署文书堆中被唤出,神色谦恭却不卑。

史高未落座,负手立于殿心,将桑迁密札内容一字不漏复述。话音落处,满殿寂然,唯烛芯噼啪轻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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