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藤断,则罚工头三个月俸禄。”
黄绢策马经过时,韩炯正站在泥堆上,举着一柄铁尺丈量标枪投掷区的弧度。他闻声回头,见是黄绢,立刻跳下泥堆,快步迎上,双手捧上一叠新绘的图纸——竟是连夜赶制的《浔州运动会章程补遗》,其中单列一条:“凡参赛者,无论汉瑶壮侗,皆以户籍册为准,不得冒籍;然各族可另设‘山歌擂台’‘竹竿舞赛’‘弩箭穿环’等附项,由乡老公议定规,府衙只备彩绸、铜铃、蜜饯三物为赏,不涉钱粮。”
黄绢接过图纸,指尖拂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墨迹,忽然低声道:“韩兄,若我此去……三年不返,你可愿替我守着浔州?”
韩炯怔住,随即双膝一沉,重重跪在尚带晨露的泥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如钟鸣:“大人所托,即吾命所系。浔州一日在,韩炯一日不离。”
黄绢没有扶他,只将手中缰绳勒紧一分,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他仰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微泛蟹壳青,云层薄处,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金边。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码头,罗雨念圣旨时,自己下意识抬头去看江面。恰有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沾着初升的日光,像一串被风扬起的银箔。
那时他竟没觉得惊惶,只觉奇异的平静。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嗒嗒声在空旷街巷里格外清晰。行至城门洞下,守门军卒早已得了令,默默推开沉重的榆木门。门轴转动,发出悠长苍哑的吱呀声,仿佛推开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界碑。
就在门扉开至一半时,黄绢勒马驻足。
他看见城门外官道旁,立着一个人。
是黄莺。
她并未盛装,只着一袭月白褙子,下配素青褶裙,发髻松散,仅用一根白玉簪挽住,耳垂上那对石榴红玛瑙不见了,换作了两粒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青玉豆。她手里没拿灯,没捧香,只静静站着,目光沉静地落在黄绢脸上,像两泓深秋的潭水,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他此刻的眉目。
黄绢心头一震,下马。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无言相对。晨风拂过,带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也吹动他氅衣下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清越悠长,划破薄雾。
黄莺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大人,《射雕》里郭靖初离桃花岛,黄蓉送他一柄软剑,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您……可愿收下这个?”
她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东西。
不是剑,不是簪,不是信物。
是一枚核桃。
一枚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纹路深陷、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青皮核桃。壳上还留着几道浅浅指痕,像是经年累月、反复揉捏所留。
黄绢认得它。
去年中秋,他在黄府赴宴,席间黄莺奉茶,指尖无意碰过他搁在案边的茶盏。后来他离席时,无意瞥见她悄悄拾起他遗落的一枚青皮核桃——那是他闲来无事,剥开果仁后随手把玩的。他当时只当是孩童稚趣,并未在意。
原来她一直留着。
黄莺的手很稳,掌心朝上,纹丝不动。她望着他,眼睫未颤,呼吸亦未乱,唯有那枚核桃,在晨光里泛着温润而固执的微光。
黄绢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核桃,看着它上面深深浅浅的指痕,看着它被时光与体温浸透的每一寸肌理。他忽然想起《西游》手稿里自己写过的一句旁批:“石猴拜菩提,非求长生,实求一问:我从何来?将往何去?”
而此刻,他眼前这枚核桃,分明就是一句无声诘问。
良久,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是缓缓抬起右手——却并非去取核桃,而是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一枝小小的、歪斜的墨竹,针脚稚拙,却是贾月华初学女红时所绣。
他展开素帕,轻轻覆在黄莺摊开的掌心之上,将那枚核桃,连同她整个手掌,一同裹住。
“黄姑娘,”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核桃易腐,人心易移。你若真信书中情义,便该信——情之一字,不在朝夕相守,而在万里同辉。”
黄莺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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