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抓着桌角。
整个人像是浸在水池里一样,可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乃至神经,正在发生断裂。
“崩、崩、崩!”
那种微小断裂声,通过骨传导在耳膜里回荡,听得他差点头皮发麻...
千叶署长的手指缓缓松开,那枚被捏得变形的不锈钢保温杯“当啷”一声滚落在桌面,杯底残留的几滴温水在高温下蒸腾出细小的白气。他没去擦额角不断涌出的汗珠,任由它们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尖汇成一滴,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汽笛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砂纸磨过生铁,“不是幻听。”
西岛医师站在门边,白大褂袖口沾着晶核溶液溅出的淡绿色斑点,手里攥着一支刚写完的记录笔:“署长,生理指标已回落至安全阈值,但代谢率仍比常人高47%。您刚才单手提起三百二十公斤的防爆盾牌时,肱二头肌横截面扩张了19.3毫米——这已经超出人类肌肉纤维的理论极限。”
“所以呢?”千叶抬眼,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赤红微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所以我不该再坐在这里,听广播里那些哭嚎、神棍和骗子?”
没人接话。办公室里只有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透过墙壁传来,震得窗框嗡嗡轻颤。
松井课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东京都八王子市2023年最新版行政区划图,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了“JR八王子站”四个字,旁边标注着“疑似移动中列车坐标(声源定位误差±300米)”。他没说话,只是把地图轻轻按在署长面前,指尖停在车站北侧一片标着“旧工业区”的灰蓝色区块上。
那里,原本该有废弃的金属加工厂、锈蚀的龙门吊、堆满钢筋的露天货场。
而现在,地图边缘被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昨日下午,三只恐颌猪自该区域穿出,向南突袭警署东侧岗哨。未发现其他幸存者活动痕迹。”
林修听见叩门声时,正蹲在生活车厢连接处的检修口前。他左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液压钳,右手拇指按在车体钢板内壁一处凸起的铆钉上——那是他昨晚亲手焊上去的临时锚点。铆钉下方,三根并排的黑色电缆被剥开绝缘层,裸露出铜芯,末端分别缠绕着不同颜色的胶带:红、蓝、黄。
“滋啦。”
一缕电火花在他指腹跳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没抬头,只说:“门没锁。”
门开了。
凌欣然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带着浴室蒸腾的湿气,T恤下摆随意扎在牛仔裤腰里,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腹。她手里拎着一个军用保温桶,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混着浓烈的肉香扑出来。
“滨边说帝鳄肋排腌了十二小时,现在烤得外焦里嫩,你再不去,卓晨晨打算用筷子当飞镖投掷了。”
林修终于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灰,顺手把液压钳插回后腰工具袋。他看了眼保温桶里油亮泛光的肉块,又扫过欣然手腕内侧——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青色纹路正沿着静脉蜿蜒向上,隐入袖口。那是城市潜行者技能初次激活后留下的微弱共鸣印记,像一滴墨汁溶进清水,尚未扩散,却已悄然改写血流轨迹。
“她切肉的时候,刀锋偏了0.7度。”林修忽然说。
欣然眨眨眼:“嗯?”
“刀刃角度偏差,会导致肌纤维断口不规则,影响蛋白质析出效率。她本可以多保留3.2%的肌浆蛋白,让肉质更弹润。”他顿了顿,弯腰拎起保温桶,“不过,她切第三刀时,手腕发力方式变了——从腕关节主控,切换到了尺骨旋前肌群协同,说明她开始无意识调用潜行者附带的‘平衡控制’。”
欣然怔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所以你蹲这儿半小时,不是修电缆,是在观察她切肉?”
“我在校准列车能源分流阀的响应延迟。”他抬脚往餐车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鞋底与金属地板接触的瞬间,都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精准的“嗒”声,像节拍器,“顺便验证一件事——当人进入高度专注状态时,身体会自发优化所有冗余动作。滨边切肉,小森纯擦枪,你整理电台频段……你们都在不自觉地,把新技能融进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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