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哭坟女:“你恨黄老爷,恨胡立,恨这个镇子所有人对你视而不见。可你恨的,真是他们么?”
哭坟女浑身一僵,指甲再次刺入掌心。
“你恨的,是那个悬在梁上、等不来一句公道的自己。”陆离声音平静,“所以你建坟,不是埋别人,是埋那个还相信青天的哭坟女。”
她猛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额角顿时破皮流血。可这一次,血没落地便被无形之力托起,在空中凝成一颗赤红水珠,静静悬浮于她眉心之前。
“现在,它不叫哭坟女了。”陆离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头顶,“从今日起,你名‘守契’。守此地之契,守众生之愿,守你心中未熄的那盏灯。”
水珠应声碎裂,化作万千细碎金光,纷纷扬扬洒落。哭坟女仰起脸,脸上泪痕犹在,眼中却再无悲泣,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清明。她缓缓站起,脊背挺直,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素白腰带,带扣是一枚小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那是原初神国第一枚行政权柄,专司监察规则执行。
就在此时,县衙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七手八脚抬着一口黑漆棺材往大门方向挪,为首那人满头大汗,见陆离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大人!小的们……小的们寻到了!”
“寻到什么?”陆离问。
“黄老爷的私库!”汉子声音发颤,“就在后院枯井底下!井壁有暗格,锁着三把铜钥,钥匙……钥匙在胡立尸身上搜出来的!”
陆离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守契——不,现在该叫守契了——默默上前,伸手按在棺盖上。指尖微光一闪,棺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堆满了厚厚一摞泛黄纸册。最上面一本封皮写着《黄氏宗谱·附录·镇志补遗》,翻开第一页,墨迹力透纸背:
> **嘉靖三十七年冬,疫起。全镇死三百二十人。余者皆食观音土,腹胀如鼓,三日毙。**
>
> **吾携幸存者十三户,入黑风山避祸。山中有洞,深不可测,洞口石碑无字。吾等掘地三尺,得铁匣一只,内藏铜印一方,印文曰‘永宁县正堂’。**
>
> **自此,始知此地非人间。**
>
> **——黄守业,手书**
陆离翻过这页,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着每一任“黄老爷”如何用官印修改规则、平衡鬼怪、压制暴动、维系表象太平。最末一页,字迹潦草狂放,墨迹浸透纸背:
> **铁龙那老狗说得对,我们困在这里,不是因为出不去,是怕出去后,连这点假太平都没了。**
>
> **离火来了,也好。总比等着织梦醒来,把咱们全当养料嚼碎强。**
>
> **——黄守业,绝笔**
陆离合上宗谱,指尖拂过那行“绝笔”,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让整个县衙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守契:“去把林晓叫来。”
守契一怔,随即领命而去。不到半炷香,林晓已站在堂下,一身素净青衫,袖口沾着几点药渍,怀里还抱着个粗陶罐,罐口封着蜡,隐约透出甜香。她见到陆离,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堂鬼影与悬浮金符,眸中波澜不惊,仿佛早有所料。
“药,做得不错。”陆离说。
林晓将陶罐放在案上,掀开蜡封,一股清冽甘甜之气顿时弥漫开来,竟压下了堂内陈年香烛的浊味。“改良版安神散。加了三钱鬼臼根、半两忘忧草,主调是镇定心神,辅以唤醒潜意识记忆。喝过的人,夜里不会做噩梦,白天能想起自己是谁。”
陆离点点头,拿起罐中木勺,舀了一勺琥珀色药膏,送入口中。舌尖微苦,继而回甘,最后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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