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他是周锐带了三年的嫡系。
林风没说话,只慢慢把左手摊开,又慢慢攥紧。掌心那点水泡被捏破了,渗出一点清亮液体,混着汗,黏在皮肤上。
“你知道赵砚为什么能进省集训队么?”陈屿忽然问。
林风摇头。
“因为他爸是市体育局竞训处副处长。”陈屿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砸进深潭,“去年省青少年赛,赵砚八进四那场,主裁临时换人。原定裁判姓杨,吹罚一向严;临场换成姓吴的,三次界内球判出界,两次赵砚明显脚误没叫。赛后杨裁判写了情况说明,第二天就调去少儿部教气球网球了。”
林风手指骤然收紧。
“但赵砚赢了,就得继续赢。”陈屿盯着他,“所以这次选拔,他需要一场‘合理’的失利——不能输得太难看,不能暴露短板,最好……输给一个刚冒头、没背景、但技术确实有亮点的新人。这样既保全颜面,又显得大度,还能顺手帮你铺路。”
林风喉咙发干:“……铺什么路?”
“让你进校队。”陈屿终于直视他眼睛,“然后,替他打下周的市高中联赛团体赛第一场。他发烧,退赛,你替补上场。赢了,你一战成名;输了,责任算你的——毕竟,没人指望一个高二新生扛住省重点附中的王牌。”
林风怔住。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陈屿半边脸——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雨夜,在省体工大队旧档案室,他翻到一份落款为2023年9月的内部通报复印件,标题是《关于周锐教练组执教资质复核的初步意见》,其中一行小字被红笔圈出:“……存在诱导学员规避兴奋剂抽检流程之嫌疑,相关视频证据已移交纪检组……”
那份通报,他当时没当真。以为是同行倾轧。
现在,他盯着陈屿的眼睛,忽然发现对方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琥珀色,在闪电映照下,像一粒烧红的炭。
“你爸……”林风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以前在省反兴奋剂中心?”
陈屿端咖啡的手顿住。杯沿停在唇边一厘米,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三秒后,他放下杯子,没承认,也没否认,只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推到林风面前。
封面是深蓝色,边角磨损,露出底下灰白纸板。林风翻开第一页,字迹清峻锋利,不是打印体,是手写——
【2023.05.12 晴 附中网球场西看台
赵砚发球前总舔右手虎口(习惯性动作)
周锐每次在他发球时,会用左手扶眼镜架三次(提示信号)
第一次扶:发外角;第二次扶:发中路;第三次扶:发内角或短球】
林风指尖一顿,翻到下一页:
【2023.05.18 阴 体育馆器材室后巷
赵砚与周锐交谈23分钟。录音片段见U盘(编号B-7)
关键词:‘检测窗口’‘代谢周期’‘M3方案’】
再翻:
【2023.05.27 小雨 青藤馆三号场更衣室
周锐私藏药盒一枚(棕色铝箔板,印德文‘Dexa’),藏于储物柜夹层。已拍照存档】
林风猛地合上本子,纸页发出“啪”的脆响。他抬眼,声音发紧:“你跟踪他们?”
“不是跟踪。”陈屿纠正,语速平稳,“是观察。就像你观察发球动作一样——肌肉记忆、微表情、站位惯性、呼吸节奏……所有可量化的变量,都藏着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风右手:“你昨天练截击,是想克制赵砚的正手斜线进攻。但他真正的杀招不在正手。”
林风心头一凛:“在哪?”
“在第二拍。”陈屿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他正手抽球后,必然跟进上网。但脚步有缺陷——左脚蹬地发力不足,导致重心前倾过度。你只要在他上网途中,放一记深区反手挑高球,他够不到,只能退后救,节奏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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