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猛地合上笔记本。

不能连网。

他抓起手机拨通温仔号码，忙音持续了十七秒，就在他准备挂断时，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羽毛落地的“嗒”。

“你在查空调？”温仔的声音像浸过冰水，“去阳台。”

陈泽冲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冬日的风卷着零星雨丝扑来，他下意识抬头——对面写字楼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华纳新官宣的“神灯宇宙”预告片。画面里，绿灯侠戒指迸发强光，光束撕裂云层，而在光束与云层交界处，有极其短暂的一帧：云纹扭曲成一张模糊人脸，眉骨高耸，唇线锋利，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青色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陈泽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他十五岁在戛纳领金棕榈奖时，评委主席递给他奖杯前，悄悄塞进他手心的速写纸上的脸——画纸背面写着：“真正的导演，永远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调整世界的焦距。”

速写纸早被他烧了。

可这张脸，此刻正悬在2019年的上海天空里。

“看见了？”温仔在电话那头问。

“谁？”

“不是‘谁’。”温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着整条黄浦江，“是‘什么时候’。”

陈泽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你是药神》剧本第47页的批注——那场程勇在天台烧掉所有药瓶的戏，温仔用红笔圈出“火苗升腾的弧度”，旁边写：“参照2024年9月17日，蒙德城风神广场蒲公英花海被龙卷风掀起时，第一片花瓣旋转的轨迹。”

2024年9月17日。

他还没活到那一天。

“原初测试”的封闭周期只有七天，官方日志显示所有测试服已于1月7日零点关闭。可陈泽记得清清楚楚，1月6日深夜，他在米哈游测试后台看到过一条异常日志：【ID：M-001 用户于03:14:22上传蒙德城风神像残片模型，校验码与2024年版本完全一致】。

M-001是温仔的内部工号。

陈泽转身回到书房，从书架最底层抽出那本《蒙德城建筑考据集》——封面烫金的风神像左手指尖，有道几乎不可见的刮痕。他用指甲沿着刮痕用力一划，书脊“咔哒”弹开，露出夹层里一张泛黄的航空信纸。

信纸抬头印着“上海电影制片厂 1997年技术档案室”，落款却是空白。内容只有一段话，字迹潦草如孩童涂鸦：

“当蒲公英飞过钟楼，风会记住所有没被说出的名字。

——致十五年后，正在擦空调滤网的你”

邮戳日期：2019年2月4日。

陈泽的手开始抖。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热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釉面上砸出细小水花。他盯着那些水花——每一颗水珠坠落的轨迹，竟都微妙地偏离重力方向，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

就像《复联4》里，刘艺妃扮演的“魔女”抬手召唤风元素时，CGI团队最初做的粒子效果总被温仔否决。第七版修改意见里写着：“风不该是直线，它得像一封没拆封的情书，在抵达前反复折返。”

陈泽抹掉脸上的水，直起身。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身后虚掩的书房门缝——一道极细的青光，正从门缝里无声渗出，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在地板上投下细长影子。那影子渐渐凝实，竟显出风神像的轮廓，只是石质基座上，赫然刻着两行小字：

【此处曾为2024年蒙德城风神广场遗址】

【重建坐标：北纬31°13′42″，东经121°28′15″】

正是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手机再次震动。

是刘艺妃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她站在《复联4》片场绿幕前，比着剪刀手，身后巨大的LED屏正播放着《海王》海底宫殿的片段。可仔细看，宫殿穹顶的珊瑚纹路里，嵌着几粒微小的、旋转的蒲公英种子。

配文：【泽哥，温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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