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被忽略的细线,“第三,你瞧这条漕渠。”
安云海凝神细看,只见从泗水支流蜿蜒而出的窄窄墨线,最终汇入淮湖支脉,而渠畔标注着极小的朱砂字:“清河堰”。
“清河堰?”他心头一震,“那是三十年前先帝为避水患,强令民夫开凿的废渠!早被泥沙淤塞……”
“淤塞?”贵妃轻笑一声,袖中滑出半截竹简,“这是工部侍郎私藏的堤防勘验图。去年秋汛,清河堰上游三十里处,新开了七处暗洞。每处暗洞都连着地下溶洞,溶洞尽头——”她指尖重重戳向青州腹地,“是当年悬空寺开凿的五百罗汉窟。”
安云海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罗汉窟内常年积水,窟顶钟乳石滴落的水珠,百年不歇……若将清河堰暗洞与罗汉窟连通,再于青州盐场引渠放水……
“水淹七军?”他声音发干。
“不。”贵妃转身,烛光映得她眉目凛冽如刀锋,“是让整个青州盐场,变成一座漂在水上的铁砧。燕军若攻青州,盐场化泽国,铁匠铺沉入水底;若绕道徐扬,本宫便开闸放水,让泗水倒灌——那时他们脚下踩的不是沃土,是盐碱泛白的烂泥滩。而烂泥滩上……”她忽然拍了三下手。
殿门无声开启。高玥率十二名锦衣卫鱼贯而入,每人肩扛一尺见方的乌木箱。箱盖掀开,寒光迸射——竟是三百六十柄短匕,刃身蚀刻着细密云纹,纹路与铜钱暗痕分毫不差。
“天枢卫遗器?”安云海失声。
“是遗器,是钥匙。”贵妃拈起一柄匕首,刃尖挑开自己左手小指指尖。一滴血珠渗出,精准滴在匕首云纹中央。刹那间,所有短匕同时嗡鸣,箱中三百六十柄利刃齐齐震颤,云纹竟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每柄匕首刃脊凝成北斗七星图样。
“青州盐场地下,埋着三百六十处火药库。”贵妃甩去指尖血珠,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潭的钢,“每处库门,都需天枢卫血脉为引。而今,本宫血可启之。”
安云海膝弯一软,几乎跪倒。他终于明白为何贵妃执意要何书墨来——这盘棋局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燕晋十万铁蹄,而是眼前这位以血为引、以身为炉的女子。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待一个引爆的时辰。
“娘娘……”他嗓音嘶哑,“您早知悬空寺余孽在青州?”
“本宫不知。”贵妃将匕首插回木箱,动作轻缓如抚婴孩,“但本宫知道,三十年前雁门关外,有个火头军百户,带着三十二个伤兵躲进罗汉窟。他们用盐卤腌肉,用硝石制火药,用罗汉窟地下水轮驱动锻锤——”她忽然望向殿外沉沉夜色,“那百户姓谢,字怀远,是谢晚松的曾祖父。”
安云海如坠冰窟。谢家……竟早在三十年前,便在青州布下这盘死局?
“咚、咚、咚。”
三声叩门响,沉稳有力。
“臣何书墨,奉召觐见。”
殿门被推开一线。何书墨立在门外,月白直裰下摆沾着泥点,左脚踝处药布隐约透出血痕。他手中提着一只青布酒坛,坛身还带着体温——分明是刚从自家酒窖取出,连封泥都未曾启开。
贵妃静静望着他。烛光里,这年轻官员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寒夜的野火。
“何大人来得巧。”她抬手示意寒酥添座,“本宫正与安大人议定,明日便命你率屯田军出京,沿泗水布防。”
何书墨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清河堰,又掠过青州罗汉窟位置,最终落在那三枚铜钱上。他忽然蹲下身,从靴筒抽出一柄匕首——正是方才贵妃手中那把的孪生刃,云纹走向相反,七星图样亦呈镜像。
“娘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祖上留下的东西,您只启了一半。”
贵妃凤眸微眯:“哦?”
何书墨将匕首刺入青砖缝隙,撬起一块方砖。砖下赫然压着一张泛黄绢纸,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十六个字:“七星倒悬,罗汉泣血;盐铁为骨,淮湖作脉。”
“谢怀远百户临终前,将另一半火药库钥匙,铸进了青州盐场三百六十座灶膛的铸铁灶台里。”何书墨指尖抹过绢纸,沾上陈年锈迹,“只需一把天枢卫血脉匕首,敲碎灶台底部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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