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稍早前。
何书墨送崔玄宁回向府之后。崔小娘子第一时间并没去找平时服侍她的小丫鬟,而是率先找到姐姐的陪嫁丫鬟水仙。
水仙年纪与崔家贵女相仿,这个年龄的楚国姑娘已经没了青春活泼之感,...
养心殿外,日影西斜,金乌将坠未坠,余晖如熔金泼洒在青瓦朱墙之上,却照不进殿内那一方幽静。寒酥立于殿门侧,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就的云纹,目光沉沉扫过廊下垂首静立的宫人——人人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惊扰殿中那对看似寻常、实则已搅动九州气运的男女。
殿内,何书墨刚放下碗箸,指腹还沾着一星清蒸鱼肉的脂香。他起身时袍角拂过紫檀案几,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松烟气息。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缓步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棂。窗外,玉霄宫后园的紫藤正盛,一串串垂落如瀑,风过处簌簌轻响,像极了地下行宫深处墨家机括转动时那种细密而绵长的嗡鸣。
“墨家机关……”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贵妃娘娘端坐凤椅,手中朱笔悬于奏折之上,墨迹将落未落。她未曾抬头,只道:“安云海若真走地下行宫,必经三处枢纽——太液池底引水暗渠、景玉宫地宫西角铜雀台基、以及……承天门下镇龙石阵。”
何书墨眸光一凝:“镇龙石阵?那不是楚帝登基时亲设的国运锚点,由七十二块玄冥黑曜石按北斗七星之形铺就,底下埋着十二尊青铜螭吻,每尊口中衔一枚‘镇龙钉’,钉入地脉三百丈,锁住龙气不散。若有人擅动,整座皇城都会地裂三寸,钟楼铜钟自鸣七响。”
“不错。”淑宝终于落笔,朱砂一点,如血沁纸,“可若那人本就是龙气所寄之体呢?”
何书墨脊背微凛。
楚帝夺舍,从来不是附魂于皮囊,而是借龙气反哺,以国运为薪柴,重塑己身。安云海掌宫二十载,每日晨昏三叩首,拜的是景玉宫供奉的‘九五真龙牌位’,而非楚帝灵位。他叩的不是君王,是龙气本身。他早已是龙气的一部分,是活的镇龙钉。
“所以……”何书墨缓缓转身,目光灼灼,“他不是逃,是在归位。”
“正是。”淑宝搁下朱笔,指尖轻轻叩击案面,三声,如更漏,如战鼓,“他回燕地,不是去投靠旧部,是去唤醒沉睡二十年的‘北境龙骸’。”
何书墨瞳孔骤缩。
北境龙骸——楚国史册讳莫如深的一页。二十年前,燕地暴雪封山三月,地脉异动,有樵夫见山腹裂开巨口,吐出一段泛着幽蓝冷光的骨节,长逾百丈,形似龙脊。时任燕王项峥连夜遣秘使入京,请旨焚骸。先帝未允,反命钦天监封山立碑,刻‘镇北’二字,碑下埋九十九枚铁符,符上篆‘敕令龙骸永锢,违者雷殛’。可第二年春,燕地突现赤地千里,百姓夜夜闻龙吟,声裂云霄,却不见龙形。再后来,钦天监七名监正接连暴毙,死状如被抽尽骨髓,只剩一张人皮裹着空腔。
“项峥当年没烧掉龙骸?”何书墨嗓音发紧。
“烧了表面。”淑宝抬眸,凤目幽深如古井,“可龙骸之核,在地脉最深处,与燕地龙脉同根而生。项峥烧的,只是浮在龙脉之上的‘蜕鳞’。真正的龙骸之心,早被楚帝……或者说,被当时尚是景玉宫一名扫地小太监的安云海,用墨家‘引脉针’悄悄接引,埋进了自己脊骨。”
何书墨喉结滚动,忽觉殿内温度骤降。窗外紫藤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竟如蜿蜒盘踞的骨节。
“所以他要回燕地,不是为兵权,是为取回自己的脊骨。”何书墨喃喃,“一旦龙骸之心与他脊骨相融,他便是活龙脉,是龙气化身。届时,他无需夺舍他人,只需登临燕地最高雪山之巅,引动地脉共鸣,楚国龙气便如江河倒灌,尽数归于他身——到那时,他不必称帝,天下自会匍匐称龙。”
“聪明。”淑宝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所以本宫才说,他若敢来见本宫,本宫必废他。因为只有在他尚未与龙骸之心完全融合之前,才有一线可斩之机。一旦他踏足燕地雪峰,龙气入体,便再无人能断其脊。”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寒酥快步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青玉匣,匣盖半启,露出一角暗红锦缎。
“娘娘,潜龙观老天师遣人送来此物,说是‘厉元封神道脉初成,国运未定,此乃定鼎之钥,暂存玉霄宫,待明日七姓会时,当众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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