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而来。苏英才手中,捧着一叠泛黄卷宗,最上面那份,纸角焦黑卷曲,赫然是万历四十八年的旧档。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卷宗:“督主,查到了。当年纵火千户,名唤周文炳,万历四十八年十二月因‘失职致营毁’罚俸三月,次年三月,擢升为东厂理刑百户;天启元年八月,升任东厂北镇抚司镇抚;如今……”
许渊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英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周文炳已是东厂掌刑千户,专司诏狱刑讯,人称‘周阎罗’。”
营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枚空铃,在风中持续嗡鸣,嗡——嗡——嗡——
许渊终于抬手,接过了那叠卷宗。指尖拂过焦黑的纸角,他忽然问:“三十七具尸骨,当年埋在何处?”
苏英才毫不犹豫:“西营枯井之下。尸骨未敛,只以石灰覆之。后来营房重建,井被填平,上头……建了东厂一处暗牢。”
许渊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闻一件寻常小事。他随手将卷宗搁在案上,目光转向李可灼手中那枚沾灰的丹丸,忽而道:“李兄,这丹,你先收好。”
李可灼愕然抬头。
许渊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待我亲自送入乾清宫,呈给陛下服下那一日,再劳烦李兄,当面为陛下诊脉。”
风雪骤然狂暴,猛地撞在营房破窗之上,哗啦一声,碎了最后一块窗棂。雪片如刀,劈头盖脸灌入,打在许渊脸上,瞬间融化,蜿蜒而下,像一道冰冷的泪痕。
他抬手抹去,指尖湿冷,却毫无温度。
远处,皇城方向,暮鼓声悠悠响起,沉厚而悠长,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为谁送葬,又仿佛在为谁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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