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不已的冯吉没想到会发生如此的变故,本来他是仗着自身的老资格,站出来呵斥许渊的,可以说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许渊能够将他怎么样。
要知道他可是三朝老臣,就连天子都被他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没能迈出...
青阳镇外,暮色如墨,沉沉压在连绵营房的灰瓦之上。风卷着枯叶掠过校场,沙沙作响,却掩不住营中低哑的咳嗽声、铁甲相擦的钝响,以及远处马厩里几匹老马焦躁的喷鼻声。这声音不似军营,倒像一座将倾的旧宅,在风雨前徒然喘息。
许渊闻没回自己的节堂,只独自立于演武厅后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被浓云吞尽。他手中攥着一封未拆的密信——三日前由开封府快马递来,火漆完好,却迟迟未启。不是不敢看,而是怕看了之后,连最后一点虚妄的念想也碎了。
那信是孙承宗亲笔,落款处盖着内阁银印,字迹端肃,却无一句安抚之语。信中只说:“彭城卫事既明,督主当知朝廷律令,向无卫所可免查勘之理。河南卫驻地既在开封境内,其田产、军籍、火器、操练诸项,已列钦命清查名录。金吾卫前锋千户已抵陈留,不日将至青阳。”
短短百余字,字字如钉。
许渊闻缓缓将信纸凑近廊下灯笼,火苗一舔,纸角蜷曲发黑,灰烬飘落于青砖缝间,倏忽不见。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唯余一片干涸的荒原。
次日寅时未尽,青阳镇南校场便已人声鼎沸。并非操演,而是点卯。河南卫上下三千七百四十二名在册军士,自百户以下,尽数披甲列队。甲胄多有补丁,皮甲皲裂处露出底下泛黄的棉絮;火铳锈迹斑斑,铳口朝天斜指,枪杆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像是某种迟来的祭幡。队伍歪斜,阵脚松动,有人左顾右盼,有人偷偷揉着冻僵的手指,更有人脚下虚浮,分明昨夜宿醉未醒。
许渊闻一身绯袍,腰悬绣春刀——那是永乐年间颁下的旧制,刀鞘乌木包铜,早已磨得油亮,却从未出鞘饮血。他缓步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跟了他十五年的老把总,脸上刀疤横贯左额,此刻正咧嘴冲他笑;有刚袭职的少年千户,锦袍簇新,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飘忽不定;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军,拄着长矛站在队尾,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初升的日头,像两粒将熄的炭火。
“本官昨日接到内阁札子。”许渊闻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全场窸窣,“朝廷命金吾卫清查河南卫田亩、军籍、火器、屯仓。钦差不日即至,诸君……”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各安其位,勿生妄动。”
话音落处,校场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杆的呜咽。没人应声,也没人动弹。唯有那面悬在高杆上的“河南卫”大纛,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一角已撕开,露出底下灰白的衬里。
就在此时,一骑自北门疾驰而入,马蹄踏碎薄霜,溅起碎玉般的冰碴。马上骑士身着玄色劲装,背负铜牌,胸前绣着一只展翅金乌——正是金吾卫斥候。他直冲点将台下,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黄绫:“奉钦命!金吾卫指挥佥事刘琰,率精锐两千,已屯陈留县西三十里石桥驿!奉许督主钧令,即刻接管青阳镇四门、粮仓、火药库及卫指挥使司衙署!”
黄绫展开,朱砂御批赫然在目:“着即施行,毋得稽延。”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更有几个年轻百户脸色煞白,手按刀柄,指节发白。许渊闻却纹丝未动,只静静看着那斥候,目光如古井深潭。
“刘佥事何在?”他忽然问。
斥候昂首:“刘佥事奉命驻守石桥驿,以防宵小滋扰,待钦差至,亲率部众入镇。”
许渊闻点了点头,竟抬手接过黄绫,指尖拂过那烫金的“奉天承运”四字,仿佛只是接过一份寻常公文。“既如此,”他转向身后亲兵,“传本官令:开四门,撤哨卡,备空营房二十间,设钦差行辕于节堂东院;粮仓火药库钥匙,即刻呈交金吾卫副使赵铎;另,宣武卫旧案卷宗,尽数移存指挥使司西厢,供钦差调阅。”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崔方园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嘶哑:“大人!我等尚未……”
“尚未什么?”许渊闻侧过脸,目光如刃,“尚未等到抄家封门?尚未等到缇骑破门,锁拿妻孥?尚未等到你我名字,与彭元、钱勇一般,列于刑部勾决红牌之上?”
崔方园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话。
许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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