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再抬眼时,叶舒已经拉开门走出去,背影融进走廊暖黄灯光里,像一帧被刻意放缓的胶片。
他重新戴上耳塞,没放音乐。转身走向另一侧楼梯间时,手机又震了一次。这次是毛峻发来的语音,点开,背景音嘈杂,夹着啤酒罐拉开的“嗤啦”声。
“喂!许言!刚查了数据!你那首粤语歌上线两小时,网易云评论破八万,抖音二创视频播放量超六千万!连我妈都在群里转你副歌片段!我说你是不是偷偷请了AI写词啊???”
许言没回。他推开安全通道门,金属铰链发出低沉呻吟。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他长长的影子,斜斜铺在水泥地上,一直延伸到拐角阴影里。他站在那儿,没往上走,也没往下走,就那么站着,任影子在脚下缓慢晃动。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坠地。接着是模糊的争执声,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合同里写明了,补位歌手必须全程配合宣发!你这算什么?临阵脱逃?”
“脱逃?”是祝嘉禾的声音,疲惫里带着股冷硬,“你们管这叫节目?这叫刑讯逼供。一周一首新歌?我连我妈住院都没陪够三天!”
“可热度……”
“热度值几个钱?”祝嘉禾冷笑,“我签合同那天,你们说这是华语乐坛最后的净土。现在呢?连净土都得二十四小时直播上厕所?”
争执声戛然而止。许言听见金属门被狠狠撞开又合上的巨响,接着是奔跑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消防通道。
他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黑色U盘,表面磨得发亮,接口处有一道细微划痕——和叶舒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把它翻过来,背面用银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小字:屿言。
许言没犹豫,抬手将U盘抛向楼梯下方。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黑线,落进底层积着薄灰的角落,很快被阴影吞没。
他转身走上台阶,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走到二楼平台时,他停下,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界面空白,时间显示19:47:33。他按下红色圆点,对着手机低声道:
“《断线风筝》demo,主歌第一段,降B调,钢琴铺底,加入环境音——雨声,持续十秒。第二句‘风越急’开始,加入失真吉他切音,音色要像……生锈的弹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灯火在远处铺展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近处楼宇的玻璃幕墙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身后无尽向上的台阶。
“副歌升key前,留半拍空白。”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像……有人突然松开了线。”
录音仍在继续。红点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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