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下全球最先进芯片的纹路——它的铭牌上,依然会刻着‘ASML,Veldhoven’。”
他停顿两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但它的每一束光,都将穿过中国设计的光学系统,经过中国制造的真空腔体,最终落在中国制造的晶圆上。”
布绍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陈教授……您确定,中方不会借控股之便,绕过出口管制,将EUV技术转移至特定实体?”
霍芬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皱起细纹:“布绍昌先生,您读过《瓦森纳协定》附件七第十二条吗?其中明确规定:‘民用高端制造装备的最终用户审查,须以终端产品应用领域为判定依据,而非所有权归属。’ASML所有EUV设备,出厂前必须经荷兰政府指定第三方机构验核,确保其仅用于逻辑芯片、存储芯片等通用制程——这个条款,我们会写进股东协议第十三条,并接受欧盟委员会每季度现场审计。”
他身体后靠,椅背发出轻微吱呀声:“至于技术外流……”他抬手,指向窗外远处ASML厂房顶端飘扬的橙白相间旗帜,“这面旗,今天还在荷兰,明天也还在荷兰。真正流动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让技术生长的土壤。而土壤的肥力,取决于灌溉它的水源来自哪里。”
阿尔福德忽然开口:“陈教授,如果按您的方案,荷兰政府养老基金要求的附加条款——必须确保ASML总部永久留在费尔德霍芬,并承担市政基础设施升级费用——您能否接受?”
“可以。”霍芬答得干脆,“我们不仅承担,而且超额承担。计划投入两亿欧元,重建埃因霍芬市东区光纤骨干网,建设连接ASML总部与埃因霍芬理工大学的量子通信专线,同时出资五千万欧元,在费尔德霍芬新建一座‘中荷微纳制造创新中心’,由ASML现任CTO兼任首任主任,中方派驻三十五名常驻工程师。”
菲尔汀突然问:“员工加薪百分之十……工会要求的是税前年薪,还是包含奖金、期权在内的总薪酬包?”
“总薪酬包。”霍芬不假思索,“且自交割日起,执行新标准。另外,我方额外设立‘技术传承奖’:凡在职满二十年、带教出三名以上高级工程师的资深员工,一次性奖励五十万欧元,免税。”
会议室角落,ASML工会代表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手指悄悄捏紧了笔记本边缘。
霍芬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玛格丽特女士,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收购后文化冲突,担心效率至上压垮人文关怀,担心荷兰工程师被边缘化……这些我都听安总转述过。所以,我提一个建议——请工会推选两名代表,进入新成立的ASML董事会,拥有一票否决权,针对任何可能影响员工基本权益、企业文化传承、社区关系稳定的议案。”
玛格丽特猛地抬头,嘴唇微张。
“当然,”霍芬语气一转,“这个席位不是施舍。两位代表需通过荷兰劳动监察局认证的‘跨文化治理能力’考核,考核内容包括中文基础、中国制造业伦理准则、供应链协同管理实务……培训费用,由我方全额承担。”
布绍昌忽然低笑一声:“陈教授,您这哪里是来谈收购,分明是来建一座桥。”
“不。”霍芬摇头,“我是来修一条运河——让荷兰的智慧,中国的制造,欧盟的规则,世界的市场,在这里交汇、沉淀、再出发。”
窗外,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掠过天空,机翼在夕阳下划出银亮弧线。会议室里,有人悄悄松了领带,有人低头翻看手机里刚收到的银行确认函,有人把玩着印有ASML logo的金属笔,指腹反复摩挲那个抽象化的“光束”图案。
阿尔福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厂房顶上缓缓转动的风向标。片刻后,他转回身,拿起桌上那份《路线图》,指尖抚过“2006年量产交付”那行字:“陈教授,如果这份路线图中的时间节点全部兑现……荷兰政府愿意牵头,向欧盟委员会提交特别豁免申请,将ASML列为‘战略技术共生示范项目’,享受最高级别合规绿色通道。”
布绍昌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慢慢擦拭:“那么,关于溢价……我们愿意将一百亿欧元,调整为九十八点五亿。但要求贵方承诺,未来五年内,对ASML的研发投入总额,不得低于收购价的百分之六十。”
菲尔汀接口:“我方要求,在交割完成后三个月内,完成对飞利浦光学事业部的资产剥离,并确保其核心团队整体并入ASML新设的‘前沿光学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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