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欣……”她喉咙发紧,“真能拿下?”
范盛没立刻答。他抽出烟盒又塞回去,目光落在舒倡搁在桌沿的手上——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敲键盘、翻合同、替人捏肩按压留下的印记。“林欣缺的不是演技。”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坠了铅,“是命。”
舒倡一颤。
“她命里没有黛玉的‘薄’。”范盛盯着她眼睛,“就像你命里没有利佳的‘韧’。”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不知谁家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单调得令人心慌。
舒倡慢慢放下筷子。面汤表面浮起一层薄油,映着顶灯,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利佳今天来找过陆言。”她忽然说。
范盛没惊讶,只点头:“我知道。刘一菲告诉我的。”
“她想演四福晋。”
“陆言答应了。”
舒倡闭了闭眼。她早该想到。陆言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出口,必如钉入木楔。当年他给利佳争取《大明宫词》客串机会时,也是这样——导演嫌她眼神不够冷,陆言当场拆掉摄影棚所有暖光灯,只留一盏顶灯打在她脸上,硬生生逼出三分寒霜七分死寂。利佳那场戏拍了十四条,最后成片用的是第七条——她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嘴角却向上弯着,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匕首。
“你知道利佳离婚那天发生了什么吗?”舒倡忽然问。
范盛摇头。
“她丈夫摔了她全部剧本。”她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撕得粉碎,混着茶水泼在地上。她蹲着捡,手指被纸边割破,血滴在《还珠格格》第二部的定妆照上——那张照片里她穿着粉色旗装,笑得像朵刚绽开的芍药。”
范盛沉默良久,伸手拿起舒倡那碗面,重新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转盘开始旋转。
“你记得你第一次见陆言吗?”他问。
舒倡点头。那是五年前,《疯狂的赛车》杀青庆功宴,她作为言选法务部实习生端酒上台,高跟鞋卡在地毯缝隙里,整杯香槟泼在陆言西裤上。所有人都僵住,她脑中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我给您干洗!”全场哄笑,陆言却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裤腿,笑着说:“不用,这颜色配我挺合适。”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特意选的靛蓝西裤——和利佳当年在《大明宫词》里穿的袍子同一种染料浸出来的蓝。
微波炉停了。范盛端出面,热气蒸腾中,他声音变得很近:“陆言给利佳的,从来不是角色。”
舒倡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是让她重新相信,自己值得被看见。”
手机又震。这次是刘一菲:【陆言让我告诉你,舒倡,别替他省钱。你明天去趟仁爱医院,找陈主任,就说陆言让你去取他存的三盒‘云雾山雪莲’——去年他拍《无双》时在云南挖的,就剩这点,给你补身子。】
舒倡盯着屏幕,眼泪猝不及防砸在手机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范盛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说话。他望着窗外,远处霓虹灯牌闪烁,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次日清晨六点,仁爱医院地下停车场。舒倡握着取药单站在电梯口,金属门映出她苍白的脸。电梯下行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笃、笃、笃,节奏沉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陆言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旧款军绿工装外套,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莲花纹。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边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截淡青色布料——是云雾山雪莲特有的蜡质叶脉纹理。
“早。”他声音很淡,像晨雾掠过湖面。
舒倡点点头,喉头哽着什么,发不出声。
电梯门开,陆言侧身让她先进。狭小空间里,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舒倡盯着自己鞋尖,看着他工装裤脚扫过地面,沾着几粒不起眼的泥点——像是昨夜赶路时溅上的。
“利佳的事,谢谢。”她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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