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破涕为笑，眼泪还在流，嘴角却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片场喇叭响起副导演的喊声：“陆老师！杨导请您过去，说第三场‘黛玉葬花’的镜头要重新构图！”

陆言颔首，临走前顿了顿，侧身看她：“今晚收工别走，我让胡哥订了盒饭。有件事得跟你聊聊。”

李心心头一跳：“什么事？”

“你当年拒绝的那个综艺邀约。”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制作人是我朋友。他说，如果现在你愿意去，他能把总导演换成你挑的——只要你不介意，节目组要签一份合规承诺书。”

李心怔在原地。

合规承诺书——不是保证“不让你陪酒”，而是白纸黑字写明“所有商务合作需经艺人本人书面确认，且不得包含任何私人会晤条款”。

她低头看着手中信封，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攥着名动给的合同，在地铁站躲雨，手机屏亮起，是陆言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试镜红楼？角色定了跟我说。”

她当时没回。

因为害怕——怕回了，就要直视自己为什么不敢签那份合同；怕回了，就要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在等一个能托住她下坠的人。

风停了。

片场灯光师调试追光灯，一道暖黄光柱猝不及防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她抬手挡光，指缝间看见陆言的背影穿过人群，挺拔如松。他没回头，但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裤缝——那是他们初识时，他在片场给她讲戏，说“演员的节奏，就在呼吸之间”的小动作。

原来他一直记得。

李心深深吸气，把信封小心塞进包里最内层夹层。她转身走向化妆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路过道具组时，她停下，拿起一支素描铅笔，在废弃的场记板背面写下一行字：

【“邢岫烟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写完，她撕下这张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在化妆镜前。

镜中映出她的眼睛——不再躲闪，不再犹疑，瞳孔深处燃起一点微小却执拗的火。

与此同时，横店外三十公里的高速路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靠应急车道。车窗降下，张峰满脸胡茬，眼下乌青浓重，手指死死掐着手机，屏幕亮着言选官微那条通报的评论区。

最新一条热评被顶到第一：“恭喜陆言老师履新！建议监查组下一步彻查某头部平台选秀造假案，附127G原始投票数据包（链接已失效）”。

张峰盯着那串数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言选门口，陆言隔着玻璃门对他说的话：“你以为我在收拾名动？错了。我只是在擦黑板——把你们这些乱涂乱画的，一笔一笔，全抹干净。”

抹干净。

张峰苦笑，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他想删掉自己刚刚发的那条评论：“陆言搞这一套，早晚把自己玩脱”，可删了，就等于认输。

不删，又怕被扒出IP。

他最终点了举报，举报对象：自己。

手机震动，天华娱乐法务部来电。张峰接起，那边声音冷硬：“张总，董事会已通过决议。即日起，您不再担任名动娱乐任何职务。另，您个人账户昨日被冻结，原因系涉嫌挪用公款及偷逃税款——监查组移交线索，税务稽查局今日上午立案。”

张峰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

车窗外，暮色四合，晚霞烧得漫天赤红，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焚毁。

片场内，灯光骤亮。

“Action！”

林黛玉素衣单薄，立于花冢之前，肩头微颤，手中锦囊轻启，花瓣簌簌而落。镜头缓缓推进，掠过她低垂的眼睫、攥紧的指尖、腰间那条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素白丝绦——丝绦末端，一枚小小银铃，正随着她呼吸，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越微响。

陆言站在监视器后，目光沉静。

他知道，这枚银铃不是道具组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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