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异,皆怒目圆睁。
唯有尘罗踉跄后退三步,死死抱住那纯白立方体,嘶声道:“你……你什么时候……”
“从看见那雕像第一眼起。”周游收拢五指,七字青烟散尽,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它认我‘归来’,不是因我曾来过此地——而是因我体内,本就住着一个‘旧日之神’的备份。”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周游却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刚下山的少年:“长青真人没骗我。断命铃不是为了挡门后一瞥……他是怕我撑不到‘七蕴归一’那天,就先被自己体内的东西,嚼得连渣都不剩。”
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一颗佛珠,珠子裂开,露出内里嵌着的半枚青铜铃舌——与长青尸骸旁那枚金珠同源。
“所以,现在只剩最后一个谜题。”周游停在尘罗面前,直视着他惊骇欲绝的眼睛,“你们说,当年那个签下契约、引来旧日之神的人类代表……到底是谁?”
尘罗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周游没等他回答,忽然侧身,目光如刀劈开雾气,钉在百步之外一株枯死的银杏树后。
树影晃动。
一个穿藏青马褂、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缓缓踱出。他左手拎着个褪色帆布包,右手捏着半截粉笔,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含笑,像位刚下课的中学教师。
“周同学,”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解题思路不错。不过——”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逻辑链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周游没拔剑,只问:“您教什么科目?”
“历史。”男人微笑,“准确地说,是‘被抹除的历史’。”
他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印着褪色的“天元市第一中学高二(3)班 1987届”字样。翻开第一页,是歪斜稚嫩的钢笔字:
【今日作业:写一篇《我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
当一名考古学家,挖出所有被烧掉的课本,找到那些被涂改的答案。】
男人合上本子,指尖抚过封皮右下角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凹痕——那里本该印着校徽,如今只剩一个浅浅的、类似齿轮咬合的印记。
“八十八宗选拔,从来就不是考试。”他轻声道,“是招魂。”
周游瞳孔骤缩。
男人已转身走向雾中,背影渐淡,只余声音飘来:“去C区档案馆地下三层。那里有你师妹被删改的出生证明,有唐景父亲签署的‘自愿献祭同意书’,还有……你襁褓时裹着的那块襁褓布。布角绣着七个字——”
雾气吞没了他最后半句。
但周游听清了。
那七个字,和他方才掌心幻化的青烟一模一样。
贪、嗔、痴、慢、疑、嫉、吝。
不是七情,不是七罪。
是七道锁。
锁着一个被剖开胸膛、掏出心脏、再用青铜丝线细细缝合的神祇。
而此刻,林云韶突然捂住心口,踉跄跪倒。她低头,只见胸前衣襟无风自动,缓缓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青微光,光里浮沉着一枚半融化的青铜铃铛,铃舌残缺,却正随着她心跳,一下,一下,轻轻震颤。
周游疾步上前,伸手欲触。
指尖距那青光尚有三寸,整条手臂突然僵住。
皮肤之下,无数细小的青铜齿轮悄然浮现,沿着血脉缓缓转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冰冷而精准的“咔哒”声。
——原来不是他在找门。
是门,在等他把自己,一寸寸,拆开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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