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尘罗轻巧地合上双掌,让一个人的脑袋如同水球般炸开——然而飞溅的血液却没粘上他身上一点,只是在半空的时候,就被那蒸腾的拳劲给蒸发殆尽。
他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回头看去。
...
周游的手指悬在竹筒盖沿三寸之处,指节微屈,青筋隐现。那截枯瘦手腕竟未因这猝然变故而颤动分毫,反倒像一柄收鞘的剑,静待出锋的刹那。他目光扫过空明老僧那张挤成褶皱、涕泪横流、毫无方丈威仪的菊花脸,又掠过四宝罗汉僵在半跪姿势里、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的呆相,最后落在唐景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上——勋天师袖中符纸已悄然滑至指尖,云韶垂眸合十,腕间佛珠无声捻动,一粒檀木珠表面浮起细密裂痕。
巷子深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仿佛被无形之手抽走水分的棉絮,露出灰白砖墙斑驳的肌理。墙缝里钻出几茎枯草,草尖凝着露水,却泛着幽蓝微光,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那露水并非水珠,而是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线,正随风微微震颤,发出近乎耳鸣的嗡鸣。
“求您老……”空明老僧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钝响,额头重重抵地,花白鬓角蹭着砖缝里渗出的青苔,“拉老衲一把啊——!”
尾音陡然拔高,撕裂般刺入耳膜,却非哀嚎,倒似一道楔入虚空的符咒。嗡鸣声骤然放大十倍,周游耳道内壁竟渗出细血丝。他眉心一跳,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虚按空明天灵盖上方三寸——掌心未触皮肉,却有股灼热气流自丹田直冲指尖,如熔金灌注,掌下空气瞬间扭曲蒸腾,幻化出半片残缺剑影,剑脊上“通天”二字朱砂淋漓,灼灼欲燃。
空明老僧伏地不动,喉结却剧烈滚动了一下。
周游掌势未落,只将那灼热剑意悬于其顶门之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和尚,你跪得比庙里泥胎还瓷实,可这跪姿……怎么带着点‘金刚伏魔印’的起手式?”
空明老僧肩头一僵。
周游指尖微抬,剑影随之上浮半寸,热浪扑面,逼得他额前汗珠滚落,在青石板上“滋”地一声蒸成白气。“再说,”周游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宝罗汉仍维持跪姿的膝盖,“你让徒弟跪,自己却把‘大悲千叶莲台’的根基纹刻在脚踝骨缝里——这腿,怕是早备好随时蹬地弹射了吧?”
四宝罗汉浑身一抖,下意识想缩腿,却见周游眼角余光已钉在他膝弯处——那里僧袍布料绷得极紧,隐约透出底下皮肤上蜿蜒的暗金纹路,形如盘绕的根须,正随心跳微微搏动。
“呵……”周游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如刀刮铁锈,“宝罗汉的‘金刚伏魔印’与‘大悲千叶莲台’本该互斥,强行同修必损经脉。你师徒俩……倒是把命都赌在了‘赌’字上。”
空明老僧依旧伏地,只是后颈衣领下,一截凸起的脊椎骨节正缓缓蠕动,如活物般拱起一道细微弧线。他声音闷在砖石里,却异常清晰:“通天剑……施主既知此节,便该明白——老衲若存半分歹意,此刻脊骨早已寸寸炸开,溅你满襟血沫。”
周游没接话,只将悬停的掌心缓缓收回。那灼热剑影倏然消散,唯余掌心一点赤红印记,如新烙的朱砂痣。他转身,目光投向巷子尽头。雾气已薄如轻纱,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歪斜的牌坊轮廓,匾额上“永宁”二字剥蚀大半,仅剩“永”字右半边“水”旁,正淌下粘稠黑液,落地即化作无数细小人形,在青石板上爬行、聚散、复又消融,循环往复。
“长青真人给你的种子,”周游背对着空明,声音平静无波,“你刚才是用‘金刚伏魔印’震断了它三分之二的生机,只留一线牵连,对么?”
空明老僧终于抬头,额角青紫一片,却眼神清亮如古井:“施主明鉴。长青那厮的‘生往种’,生则为引,往则为锁,种在血中,根扎神魂。老衲若全数剜除,反会惊动其主,引得那‘青帝决’真意溯流而上,届时……”他顿了顿,瞥了眼唐景腰间玉珏,“恐怕连贵派‘玄机引’都压不住那股生杀之气。”
唐景呼吸一滞,手按玉珏的动作僵在半空。
“所以你留一线,”周游接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筒冰凉的竹节,“既是示弱,也是钓饵——等长青顺着这线摸过来,你再借他之力,破开此地禁制?”
空明老僧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施主……比传言中更懂人心。只是……”他目光灼灼,“老衲所求,从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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