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皮皲裂,隐约可见内里蜷缩的人形轮廓。
两步。
石像握戟的手指,一根根绷紧,指节泛白。
一步。
周游停在石像面前,仰头,平视那空荡荡的颈腔断口。
断口边缘,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延展,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试图重塑一颗头颅。新生皮肉之下,隐约可见森白骨质正迅速拼接、塑形……而那骨质轮廓,分明就是周游自己的脸。
周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死寂林地:
“厉师兄托你送信,可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当年离开七蕴观时,曾在祖师祠堂焚过三炷香?”
唐景怔住:“这……这我真不知……”
“第一炷,谢师恩。”周游盯着那正在成型的颅骨,“第二炷,断因果。”
他顿了顿,万仞剑鞘缓缓抬起,鞘尖抵住石像胸膛,正对那颗搏动的心脏。
“第三炷……”
鞘尖猛然发力!
“——祭同门!”
“噗嗤!”
剑鞘贯穿胸甲,直没至柄。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漫天青灰粉末,如雪崩般簌簌落下。
粉末之中,十九枚“果子”同时爆开,内里蜷缩的人形化作流光,竟尽数没入周游眉心!刹那间,他识海深处轰然巨震,无数破碎画面狂涌而至——
厉程飞在观星井底挥锤凿壁,锤头每次撞击,井壁便浮现出周游的侧脸;
唐景幼时在七蕴观后山采药,篮中草药突然化作周游的断指,指尖还沾着泥;
天机谷藏书阁顶层,一本摊开的《太虚引气诀》页脚,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砂画满了周游的全身经络图,笔迹新鲜,墨迹未干……
周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寒潭深水。
他拔出剑鞘,转身,拉起唐景手腕:“走。”
“去……去哪儿?”
“去井边。”
“可……可师叔,那石像还没……”
周游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它还没活了——所以,现在该轮到我们……把它弄死。”
话音落,他袖袍一卷,裹住唐景身形,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雾海深处。身后,那尊无头石像轰然坍塌,碎石滚落间,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竖穴——穴口边缘,赫然嵌着半块黑玉井盖,九只蟾蜍的其中一只,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瞳孔深处,倒映着周游远去的背影。
而就在此刻,镇魔门某处幽暗洞窟内,一盏油灯无声自燃。
灯焰摇曳,映照出尘罗枯瘦如柴的侧脸。他指尖捻着半片枯叶,叶脉纹路,竟与唐景铜钱上的星图严丝合缝。
枯叶无风自动,叶尖轻轻一点,指向洞窟尽头——那里,一口古井静静矗立,井口封着完整黑玉,九只蟾蜍双目圆睁,腹下鼓胀如孕。
尘罗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
“来了啊……”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饵,终于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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