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坐在左首第二位,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膝上放着一个深蓝色公文包,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叠厚实的材料——封皮印着“眉安产业新城项目配套道路可行性研究报告(初稿)”。
“牛市长,情况我们初步核实过了。”范朗开口,语速平稳,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官腔,“石岭村确实在村道设点收取‘车辆通行管理费’,但这是经大车镇党委会议研究、报县交通局备案的临时性举措。主要目的是整治超限运输对村道的破坏,同时筹措资金用于今年的危桥改造。”
牛彦博没说话,只将那份明细表推到桌沿。纸页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累计收费17.3万元,其中12.1万元用于村集体账户,5.2万元支出不明】。
“5.2万元支出不明?”牛彦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空调冷气都像凝滞了,“范县长,这个‘不明’,是指你们查不出来,还是不敢写出来?”
范朗喉结微动,公文包拉链缝隙里,一张照片一角悄然滑出——是张泛黄的合影,背景是十年前的市政府大楼台阶,前排中间站着孙左锋,两侧分别是年轻的范朗与洪耀韬,后排右数第三,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胸前挂着“市委组织部考察组”工作证。
田忠莱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他缓步走到墙边,伸手揭下钉在“村级事务公开栏”上方的一张A4打印纸。纸面印着《石岭村2023年度道路养护经费使用公示》,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加盖的印章却是“平城县大车镇人民政府”,而非村委会。
“镇政府替村委会发公示?”田忠莱将纸举到灯光下,指着印章边缘一处细微的锯齿状缺口,“这个章,和去年八月‘大车镇敬老院修缮工程’合同上的章,缺口位置完全一致。”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咔哒声。
张良庭忽然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田局长说得对。这个章,确实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张良庭面色沉静,甚至带点疲惫的释然:“去年八月,敬老院工程招标前,大车镇财政所长刘国栋被查出挪用专项资金,当时移交纪委的卷宗里,就有这份合同。而刘国栋,是范县长在交通局当副局长时的司机。”
范朗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张良庭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牛彦博:“牛市长,我建议现在就成立两个小组——一个由纪委牵头,查刘国栋案的遗留问题;另一个由财政局和审计局联合,重新核算石岭村近三年所有‘道路养护费’收支流水。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朗膝上那只鼓胀的公文包,“请范县长把包里的材料,包括那张合影,全部交出来。孙左锋同志的问题,组织早有结论。但凡有人借旧事造势、攀附关系、干扰调查,一律从严处理。”
范朗的手指死死扣进公文包提手上,指节泛白。他想反驳,可张良庭每句话都踩在纪律红线之上,字字如钉,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村支书老赵跌跌撞撞冲进来,裤脚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牛市长!不好了!石岭桥那边……桥面塌了一块!有辆车掉下去了!”
空气骤然绷紧。
牛彦博霍然起身:“哪辆车?什么人?”
“一辆厢式货车!司机……司机是梁温畅局长的表弟!叫梁小军!”老赵声音发颤,“他、他刚才还在收费点那儿收钱,听说调查组来了,开车想绕路走,结果……”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温畅一身便装冲进会议室,额头全是汗,衬衫后背湿透一片。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死死盯住范朗,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范朗脸色彻底灰败。
田忠莱却在此刻开口:“梁局长,你表弟的车,是什么时候买的?”
梁温畅一愣,下意识答:“上个月……刚办的营运证。”
“营运证是谁批的?”田忠莱追问。
“县运管所……”梁温畅喉结滚动,“是我签的字。”
田忠莱点点头,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鲜红的“眉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字样:“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四十二条,营运车辆必须安装GPS定位系统并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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