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更深:“刘叔修完机器,习惯用这硬币量间隙。您瞧接线柱缝隙——”她指向两根铜线间几乎看不见的空隙,“刚好卡进这枚硬币,严丝合缝。”
售货员彻底服气,撕掉原价签,重新写了个“二百五十”的数字:“给您抹零头!不过得提醒一句——”他凑近悄声说,“这机子短波频段有点飘,刘师傅说得换根天线,但咱柜台没备货。”
傻柱立刻掏出身上最后两张工业券:“天线多少钱?”
“五块钱,但得等三天。”售货员摇头,“不过……”他瞥见领弟儿腕上褪色的蓝布袖套,忽然道,“您要是信得过,明儿早上七点前到后巷,我让仓库师傅给您留根旧天线——他家闺女,正跟咱们院小森处对象呢。”
两人谢过离开时,傻柱胳膊肘碰碰领弟儿:“你咋啥都懂?”
“跟刘叔学的。”她晃晃手腕,“上月我帮他整理工具箱,他教我辨焊锡成色。您没见他修缝纫机时,光听针脚声就知道断线在哪?”
傻柱恍然。难怪领弟儿敢盯着缝纫机打转——那根本不是觊觎,是估量机芯磨损度。他忽然想起昨夜查老大在院里叹气:“这闺女,看东西的眼神,比我当年学扎纸活还毒。”
八楼东侧钟表柜台传来清脆报时声。傻柱掏出手表——那块借来的旧上海表,秒针正卡在“12”上不动弹。领弟儿顺手拧开后盖,指甲刮掉游丝上一点绒毛:“棉絮堵住了,刘叔说这毛病,修表匠最怕。”
她递回手表时指尖微凉,傻柱却觉得胸口发烫。这姑娘眼里没有虚浮的珠光宝气,只有齿轮咬合的精密轨迹,像她踩着缝纫机踏板时绷直的小腿线条,像她数粮票时拇指腹摩挲纸边的节奏——全是实打实的功夫。
下楼时人潮更汹涌。领弟儿忽然拉住傻柱:“等等!”她指向楼梯拐角堆着的竹筐,里面码着青翠欲滴的黄瓜:“今儿供销社批的鲜菜,你闻闻。”
傻柱凑近一嗅,黄瓜清冽中裹着淡淡土腥气:“刚摘的?”
“东山的黄瓜。”领弟儿声音轻下去,“我娘种的,每年六月头茬最甜。今早查老大偷偷塞给我的——他说春红不知道,让我藏好了。”
傻柱怔住。原来查老大昨夜嚎的“一马离了西凉”,不是高兴,是哭坟。哭他埋在东山的原配,哭他不敢认的闺女,哭他这辈子没活明白的良心。这筐黄瓜底下,压着张揉皱的纸条,墨迹洇开:“囡囡,娘给你腌了酱黄瓜,坛子埋在枣树底下。”
两人默默抱起竹筐。黄瓜刺扎着手背,凉意顺着血管爬上来。傻柱想起雨水前日说的话:“哥,领弟儿姐昨儿帮我补袜子,针脚密得苍蝇飞不过去。”——原来她早把日子一针一线缝进了生活里。
百货大楼外蝉鸣炸裂。傻柱推着崭新的永久锰钢自行车,车把上挂的收音机盒子随步伐轻晃。领弟儿抱着竹筐走在侧后,发梢被热风掀起,露出颈后一小片淡褐色胎记,形状像枚小小的、未展开的槐花。
“柱子哥。”她忽然开口,“春红屋里那台缝纫机,机头轴承缺油,踏板轴销有裂纹。”
傻柱脚步一顿:“你咋知道?”
“她今早擦机子时,我瞅见油壶空了三分之一。”领弟儿弯腰把黄瓜筐放进自行车后架,“等咱安顿好了,我帮你买桶长城牌缝纫机油。刘叔说这油耐高温,比洋货还好使。”
傻柱望着她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那截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他忽然想起陈卫东昨夜在木工坊削榫头,刨花如雪片般飘落:“做家具啊,榫卯得严丝合缝。人这辈子,找伴儿也一样——不是图个光鲜好看,是得经得起刨子推、砂纸磨,最后还稳稳当当立得住。”
车轮碾过青砖路,发出沙沙声响。傻柱伸手扶了扶领弟儿鬓边滑落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垂。她没躲,只将下巴微微扬起,像初夏枝头最饱满的杏子,迎着光,把酸涩酿成蜜。
“领弟儿。”他声音哑了些,“咱回家吧。”
“嗯。”她应得轻快,却忽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告诉你个秘密——春红藏金稞子的樟木箱子,底板有暗格。昨儿我帮她挪箱子,听见铜钱响。”
傻柱差点被自行车绊个趔趄。
“别慌。”领弟儿笑着拍他后背,“那暗格里,我放了包陈麦花姐给的茉莉花茶。春红最爱喝这个,等她发现茶包,就知道金稞子没丢——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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