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悄悄改写的人。
正琢磨着,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刮擦声。
不是脚步,是轮胎碾过碎石的窸窣,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是自行车支架落地的声音。
林斌眯起眼,不动声色将钥匙揣进裤兜,踱到院墙边,借着爬山虎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巷口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蓝布包,车后座斜倚着个人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裤,套着件深灰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剃得极净,活脱脱一个刚下夜班的厂矿工人。可林斌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眼尾略长,眉骨高耸,看人时习惯性压低视线,仿佛永远在掂量对方分量。
蓝玉峰。
他竟真骑着自行车来了。
更绝的是,他左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劳力士潜航者——表盘泛着冷蓝幽光,表带是原装蚝式钢,连螺丝都泛着哑光银泽。这种表,1984年国内黑市价超过八千,够买两套县城商品房。
可偏偏,他穿得像个修锅炉的。
林斌无声笑了笑,转身绕到前门,故意放重脚步,哐当一声拉开铁门栓。
蓝玉峰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身,推着车走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困惑:“同志,打扰一下,我是来……修水管的。”
林斌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腕表上停了半秒,又滑向他沾着泥点的球鞋鞋帮:“修水管?谁让你来的?”
“啊?”蓝玉峰一愣,随即拍拍脑袋,“噢!对对,是……是蓝女士走之前留的单子!说后院水龙头漏水,让我今早来看看。”
林斌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蓝玉峰推车进门,目光飞快扫过院内——青砖地扫得一尘不染,窗台摆着两盆绿萝,厨房窗台上晾着几条蓝布手帕,一根竹竿横架在檐下,上面搭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衬衫。
全是生活痕迹,没有一丝刻意。
他喉结动了动,把车支在葡萄架下,跟着林斌进了后院。
林斌径直走到后门旁的水龙头前,拧开,水流哗哗淌进铁皮桶里,清冽见底。
“这不挺好?”林斌回头一笑,“哪漏?”
蓝玉峰蹲下身,假装检查接口,实则手指在水泥地上划了个极浅的“×”——那是他们小时候姐弟俩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此处有话,速离”。
林斌视若无睹,抄起旁边抹布擦了擦手:“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关门了。待会儿还有人送床垫。”
蓝玉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压低声音:“林斌,你真打算在这儿长住?”
林斌动作一顿。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槐树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面。
他慢慢把抹布叠好,放在水龙头边的石台上,才抬头:“怎么?”
蓝玉峰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大姐走之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林斌挑眉:“哦?”
“她说——”蓝玉峰喉结滚动,目光锐利如刀,“你既然敢接手这院子,就得扛得起它背后所有债。她欠的,你得认;她没还完的,你得还。”
林斌沉默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不带温度,眼角都没牵动一下:“蓝总,你记错了。”
他往前一步,离蓝玉峰仅半尺之距,声音轻得像耳语:“不是她欠的,我来还。是她欠的,我来收。”
蓝玉峰瞳孔骤然收缩。
林斌已退开,转身拎起铁皮桶,哗啦一声泼向墙根:“水龙头不漏,你人倒挺会编故事。下次来,记得带工具箱,别光带嘴。”
蓝玉峰僵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他把林斌当成需要撬动的石头,却忘了,石头底下埋着炸药。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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