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绕着旧电池厂转了一圈。
发现这里除了破。
其他还好。
只是人们可能担心住在这里时间长了会失去腿毛。
工厂周边没有住户。
包括那几排看起来并不算太旧的赫鲁晓夫楼。
...
高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嫩芽,热气氤氲中眼神沉静,像一汪被山泉反复淘洗过的深潭。他没急着答话,只将杯沿抵在唇边抿了一小口,温润回甘,喉结微动,才缓缓放下杯子,指尖在青瓷杯壁上轻轻一叩——笃。
“第二个条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子落进静水,“我要豫省农业科学院,挂牌‘高氏秸秆资源化联合实验室’。”
钱怀安刚端起酒杯准备敬一杯,闻言手一顿,杯中琥珀色的米酒晃出一圈细纹。美国瑞更是直接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忙不迭抓起纸巾捂嘴,肩膀一耸一耸,脸都憋红了。
包间里霎时安静。
窗外霓虹灯影透过磨砂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流动的淡紫与浅金,像无声的潮汐。清蒸龙趸盘底凝着晶莹油珠,脆皮烧鹅的焦糖色表皮泛着蜜光,南乳猪手肥瘦相间,酱色浓郁,可此刻没人再动筷。
钱怀安把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他没看高华,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浅的旧疤上——那是十年前在周口下乡蹲点时,被麦茬划破的。血珠渗出来,混着泥灰,他拿块旧布随便裹了裹,三天没换,结痂后就留下这道印。后来那片地,他亲手带着村民试种了第一季免耕小麦,秸秆全埋进土里,第二年地软了,蚯蚓多了,亩产多打了三十八斤。
他抬眼,直视高华:“挂牌……是挂名,还是真干?”
高华笑了,眼角漾开细纹,不是敷衍,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弧度:“挂名?我图个虚名去贴农科院那块斑驳掉漆的木头牌子?钱同志,您太小看我,也太小看秸秆。”他身体微微前倾,袖口滑下一截手腕,骨节分明,腕骨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伤疤,“我昨天翻了农科院近十五年的内部简报。1983年你们在驻马店搞过一次秸秆腐熟剂田间试验,菌种是本地土著菌群分离提纯的,效果不错,但第二年就停了——因为没人愿意花三个月等它发酵,农民要抢墒播种,拖一天,苗弱三分。1989年又试过一次,加了氮肥促腐,结果土壤pH值骤降零点八,当季玉米减产百分之十二。去年,你们还在南阳做了三次不同粉碎粒径对比,结论很实在:三十毫米以下,分解快但耗氧剧烈,容易造成种子层缺氧烂种;五十毫米以上,又分解太慢,影响下茬播种。”
他顿了顿,端起茶壶,亲自给钱怀安续了一杯:“你们知道问题在哪,只是缺一个敢把所有数据摊开、把失败案例编成教材、把‘不许失败’改成‘必须失败三次才能立项’的人。”
钱怀安怔住。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指腹传来粗粝的釉面触感。农科院那些压在档案柜最底层、连年度总结里都吝于多写半行的失败记录,眼前这个人,竟真的一页页翻过了。
“真干。”高华补上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逾千钧,“实验室主任,我提名。但人选必须由农科院党委集体研究、组织考察、公示七天,最后报省委组织部备案。技术路线、经费预算、年度考核指标,全部按省重点实验室标准走。设备采购,优先用国产——不是情怀,是成本。我们自己研发的固氮解磷复合菌剂,菌种冻干粉成本压到每克八毛三,比进口的便宜六成,活性还高百分之十一。”
美国瑞终于止住咳,擦完嘴,小心翼翼插话:“育良书记,那……人员编制呢?农科院编制卡得紧,光靠现有研究员,怕是……”
“不要编制。”高华斩钉截铁,“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户口本。农科院在职研究员,可以带课题、带学生、带项目进来,工资奖金照发,成果署名双单位——高氏实验室和农科院并列。另外,我出资设立‘豫省秸秆科学青年学者基金’,每年一百万,专供三十岁以下、扎根县乡农技站满五年的技术员,申报接地气的课题:比如‘郸城红壤区玉米秸秆深埋对花生白绢病发生率的影响’,或者‘信阳毛尖茶园套种豆科绿肥对茶树秋梢木质化程度的调控’。基金评审,由农科院牵头,我派人列席,但一票否决权在我。”
钱怀安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他忽然想起师伯前两天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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