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马愣住:“砍茶树王?那可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所以。”高华笑意加深,眸光清亮如少年,“得先让农业部批个‘科研特供’红头文件。你去办,公章盖得越大越好——最好盖在国务院办公厅信笺上。”
高嘉豪失声:“爸!这……”
“怕什么?”高华摆摆手,电三轮不知何时已停在岸边,车筐里静静躺着一捆青翠欲滴的荠菜,“春天到了,总得有人带头挖第一锹土。荠菜根扎得浅,但味道最鲜——你们记住了,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鞘里,而在锄头上。”
他跨上三轮,拧动把手。电机嗡鸣,车身轻快滑向岸堤。经过那丛迎春花时,他顺手掐下一枝,随手插进车筐荠菜堆里。嫩黄小花颤巍巍立着,在料峭春风里,竟真有了几分破土而出的倔强。
高嘉豪与小马立在亭中,久久未动。
湖面微澜再起,枯荷影子重新摇晃。那只锦鲤又浮上来,这次叼走了一片飘落的迎春花瓣,摆尾潜入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缓缓扩散,扩散,最终融进整片湖光山色里。
暮色四合时,娄晓娥拎着食盒找到湖心亭。她没进亭,只把食盒搁在石阶上,揭开盖子——三碗热腾腾的荠菜豆腐羹,青白相间,香气氤氲。
“听说你们在这儿谈大事。”她掸了掸围裙上的面粉,“趁热喝。小马,你碗里多放了虾皮,补锌,脑子转得快些。”
小马端起碗,热气扑上镜片,雾蒙蒙一片。他眨眨眼,忽然问:“嫂子,您说……人这一辈子,最该锚定的东西是什么?”
娄晓娥正用筷子拨弄自己碗里的荠菜,闻言头也不抬:“傻小子,锚定?锚定啥?锚定日子呗!”她舀起一勺羹,吹了吹,“咸淡适中,豆腐嫩,荠菜香,饭桌上有人说话,锅里有热气,这就叫锚定了。别的?都是浮沫。”
她喝完最后一口羹,抹抹嘴,拍拍高嘉豪肩头:“别跟你爸学那些神神叨叨的。回家,剁馅儿!明儿立春,吃春卷!韭菜鸡蛋的,你妈说你爱吃——记着,韭菜得现割,一刀下去,断口冒白浆才算够劲儿!”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围裙带起一阵风,拂过石阶上那枝被遗落的迎春花。花瓣簌簌抖落,混进泥土,不见踪影。
小马低头看着碗底沉下的几粒荠菜籽,忽然笑出声。笑声清朗,惊起远处柳枝上两只麻雀。
高嘉豪默默收拾铝盒,指尖触到盒底那层桑皮纸,粗糙而温厚。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用同样质地的纸包桂花糖,说这纸吸潮,糖才不会化。如今,这纸要包住的,是一颗会呼吸的星核。
夜风渐起,卷起湖面薄薄一层碎冰。冰屑在残阳下闪烁,细碎,锐利,又温柔。
远处,山水庄园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落入人间。晋阳宫顶琉璃瓦泛着暖光,而地下室深处,灵芝培养架第三层东首第三格,正静静等待着那枚沾着血痕的赤髓晶,等待着七粒黍米,等待着桑皮纸下,一场无声的、关乎未来的春耕。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