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烁还是舍得的,这次支给谢还的四个护卫,都有开府境的修为,在虫鸟司体系里,已经是都捕级别的好手了。
但要和叶卢比划,还是不太够看。
灵力上的差距姑且不论,享受着王庭最好资源的叶卢,在功...
裴夏看着眼前这清秀公子哥,嘴角微微一抽。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这诗是谢还写的?谢还写得出这种玩意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一时竟不知该先笑还是先叹气——谢还那厮当年在火夜山藏书阁抄《玄机策》抄到手抖,连“炁”字都常写成“气”,能诌出四句押韵的顺口溜就该烧高香了。这诗若真是他写的,怕不是被人按着脑袋硬灌了三坛琼浆,醉后挥毫,还顺带请了文曲星附体。
但眼前这位,折扇轻摇,袍角微扬,唇边笑意温润如初春薄雾,眼神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不露锋芒,却叫人不敢直视。
裴夏没接话,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往云雾深处走。
公子哥也不多言,步履轻缓地跟上,足下云絮未散,衣摆未动,仿佛踏的不是虚浮云气,而是自家青砖回廊。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三重浮桥、两座悬亭,最后停在一处半隐于雾中的石台前。台上无碑无字,唯有一方青石圆盘,盘面刻着九道同心环纹,最中心嵌着一枚灰扑扑的铜钱,铜钱正面铸“永宁”二字,背面却是空白,只有一道斜斜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又被人以灵力粗暴弥合,留下一道扭曲如蚯蚓的暗金纹路。
裴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枚铜钱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钱。
五年前,长鲸门血案当日,汪晚枫死前最后一剑刺穿的,正是此人袖中滑出的这枚“永宁钱”。当时剑气炸裂,铜钱崩飞,他顺手抄入掌中,事后却因局势混乱,随手塞进玉琼角落,再没翻看过。后来独孤农整理遗物时,曾提过一句:“此钱非秦州所铸,纹路似越州旧制,但越州三十年前便已废永宁年号……倒像是有人仿古重铸。”
裴夏一直没当回事。
直到此刻,它静静躺在青石盘上,像一枚被钉死的证物。
“你把它带来了。”裴夏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不带来,怎么请你来?”公子哥合拢折扇,用扇尖轻轻点了点铜钱,“况且——它认得你。”
话音未落,那枚铜钱忽地嗡鸣一声,表面裂痕骤然亮起幽蓝微光,光纹游走如活物,竟顺着九环纹路向上攀爬,一圈、两圈……直至第九环,整块青石圆盘轰然震颤,雾气翻涌,竟在两人之间撕开一道尺许宽的竖直缝隙——缝隙内漆黑如墨,却并非虚空,而是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檐角悬着褪色风铃。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树下摆着一张竹榻,榻上躺着个穿素麻衣的少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胸前衣襟染着大片暗褐血迹。他右手垂在榻沿,指尖离地三寸,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血,血珠坠地即散,化作细碎银芒,转瞬消弭于青砖缝隙。
裴夏喉结动了动。
那少年的脸,他见过。
不是在火夜山,不是在琼霄玉宇,而是在他十五岁那年,随徐赏心下山采药,在越州连城火脉外一处破庙里——那少年被一群黑衣人围困,身负重伤,却死死攥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转,指向山腹深处。徐赏心出手救下他,将他安置在庙中养伤三日。临别时,少年送她一枚铜钱,说:“若日后有缘再见,凭此为信。”
徐赏心没要,只笑着摸了摸他头:“小家伙,命都快没了,还送礼?留着买糖吃吧。”
少年却固执地把铜钱塞进她掌心,仰起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叫洪雪毅。我师父说,欠人一条命,就得还人三世灯。”
徐赏心当时只当童言无忌,随手把铜钱丢进药篓,回山后便忘了。
可裴夏记得。
因为那天夜里,他偷偷翻过药篓,在铜钱背面,用指甲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夏”字。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生出想记住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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