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这是你昨天离开后,亚琛带着穆勒和鲍曼连夜搭的。他们把你方案里所有理论推演的边界条件,全部转化成了可测量的物理量。你看这儿——”他指向喷绘板右下角,一张泛黄的草稿纸被磁吸固定,上面是铅笔写的密密麻麻公式,“这是鲍曼用热成像仪扫了三遍光栅尺本体后,手推的热传导微分方程。他算出,在当前机床结构下,电机热源传递到光栅尺中段需要217秒——这个数值,恰好是你方案里LMS滤波器更新周期的整数倍。”
路远州终于走近一步。他注意到喷绘板左侧空白处,用荧光绿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已协调海德汉慕尼黑总部,明日9:00提供D-5000全温区原始测试数据包(含未公开的-30℃/-40℃工况)。——谢栋纯”
“谢栋纯教授亲自打了电话。”施密特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说,如果海德汉敢藏着掖着,他就把WZL研究所三十年积累的所有光栅热力学模型数据,无偿开源给德国《精密工程》期刊。”
路远州久久凝视那行字,喉结缓缓上下。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哈尔滨工业大学老图书馆地下室,自己第一次摸到那台报废的苏联产ФЛМ-1型光栅尺时的情形——铝制外壳锈迹斑斑,光电头里积满陈年油泥,但当他用万用表测出那对差分信号线仍有1.2Vpp输出时,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那时他冻僵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下第一个补偿电路,铅笔芯折断三次,草稿纸边被哈气洇成毛边。
“路先生。”施密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在中国做这些研究,连像样的示波器都没有吧?”
路远州点头,又摇头:“有。一台国产的DS-102,带宽20MHz,采样率100MS/s。它屏幕上的波形会抖,触发偶尔失锁,但我们用它测出了国产光栅尺在-18℃下的零位漂移曲线——和海德汉D-2000在同样温度下的数据,偏差不超过0.7微米。”
施密特怔住。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机柜侧面,拉开一个暗格。里面没有电路板,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WZL 1977年度技术交流纪要”。他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一行记录:“1977.10.12 中国哈尔滨工业大学代表团来访,提交《基于相位差法的光栅尺误差在线补偿初探》,作者:陆怀民(时年24岁)。附件:手绘电路图3张,实验数据手写稿12页。”
“这份材料,奥斯特教授当年压了三个月没发。”施密特合上笔记本,“因为他觉得太激进——用单片机做实时相位计算,在1977年,连西门子内部都认为是痴人说梦。”
路远州静静听着,没说话。
“但上周,我调出了WZL档案室的原始封存件。”施密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软盘,标签上手写着“FLM-1 TEMP TEST 1977”,“你猜怎么着?当年你用那台DS-102测的数据,和我们现在用Keysight最新一代示波器复测的结果,相关系数是0.9983。”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恒温舱里只有压缩机低沉的嗡鸣,LED屏上的数字无声跳动:-10.2℃。
“你知道为什么维格纳教授坚持让你当负责人吗?”施密特忽然问。
路远州看着那行荧光绿字,声音很轻:“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在实验室里。”
施密特笑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卡尔斯滕,把840C项目所有硬件资源权限,现在,立刻,转给陆怀民博士。包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内那台黑色机柜,“包括‘阿尔卑斯’验证平台的最高控制权。”
挂掉电话,他转向路远州:“明天上午十点,海德汉技术总监会在慕尼黑机场等你。他们准备了D-5000全温区数据包,还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铜箔,“这是他们最新一代光栅尺的底层编码协议文档。原件,没加密。”
路远州伸手接过铜箔。指尖触到冰凉金属表面时,他忽然觉得左耳耳后一阵细微刺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年前在哈工大实验室调试高压电源时被电弧灼伤的。当时导师用棉签蘸着酒精给他消毒,笑着说:“小陆啊,这疤以后就是你的工程师勋章。”
“有个问题。”路远州摩挲着铜箔边缘,“海德汉为什么愿意交出协议文档?”
施密特望向舱外。透过防爆玻璃,能看到远处圣母教堂双塔尖顶刺破铅灰色云层。“因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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