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打了水漂,找谁哭去?”
这话一说,人群里嗡嗡了一阵。
有几个本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的人,又把脚缩回去了。
陆广财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人群边上忽然站起来一个人。
是有田。
他今年五十出头,是村里出了名的闷葫芦,平时开会蹲在最后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可这会儿,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闷着头就往八仙桌那边走。
“有田?”旁边有人喊他,“你干啥?"
陆有田没回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他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头一卷钞票。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还有几张一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那卷钞票往桌上一放,闷声说:“二十块。两股。”
陆广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有田,你想好了?”
有田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会计老李推了推眼镜,接过那卷钞票,手指蘸着唾沫点了一遍。点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有田:
“有田,这钱......是给你娘攒的棺材本吧?”
陆有田闷声应了一句:“我娘说了,投。怀民那孩子,有本事,信得过。”
晒谷场上静了一瞬。
陆有田的娘今年七十八了,瘫在床上三年,全靠他一个人伺候。
他那点工分,年年不够吃,是队里救济粮的常客。
这二十块钱,是他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他攒的棺材本。
还那句话说,他把棺材本押上去了。
陆有田领了那张红纸凭证,折好,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拍了拍,转身往回走。
这一下子,底下的村民纷纷议论了起来。
“有田叔这是把棺材本押上去了啊!”
“他娘瘫了三年,这二十块是他娘攒的药钱吧?”
“可不是嘛,过年我去他家,他娘还念叨………………”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有人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自己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又缩回来;还有人抬头看了看站在桌边的陆怀民,又看了看闷头往回走的有田,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陆老歪蹲在墙根底下,拿眼角的余光瞟着陆有田,嘴里的草棍儿嚼了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三凑过来,压低声音:
“有根叔,你看有田那个老绝户......他娘瘫了三年,他那点工分年年不够吃,他倒有胆子投二十块?”
陆老歪“呸”地吐掉草棍儿:“他那是棺材本,他娘死了他拿什么?”
“那他还敢投?”
老歪不说话了。
旁边的陆四接话,话里却带着酸气:
“人家是相信陆怀民呢,谁叫人家是大学生,有本事呢。咱们没本事,活该说话没人听。”
嗡嗡的议论声里,人群中又有人站起来,往八仙桌那边走。
是陆老栓。
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头一卷钞票。
“十块。”他把钱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
人群里又开始嗡嗡起来。
“老栓也投了………………”
“他可是过日子最仔细的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
“他都投了,那......”
老栓刚领了凭证退下来,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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