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它终于是了。
“走,回家拿去!”陆老栓猛地站起来,把土往地上一拍,拔腿就往回走,“趁年前,得给地里上点肥!”
旁边几个后生也醒过神来,纷纷往家跑。
“对对对,上肥!”
“我那地挨着河,得先垒道堰!”
“我那块去年种过红薯,得翻翻土!”
一时间,田埂上热闹得像赶集。
有人挑着粪来了,一担一担往地里挑;有人扛着锄头来了,蹲在地头就开始创;还有人干脆把牛借来了,套上犁,在地里来回走。
那头老黄牛大概也没搞明白,往年这时候明明是歇着的时候,怎么今年就犁上地了?
可它还是乖乖地走,一步一个脚印,把黑褐色的泥土翻起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陆怀民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陆老栓蹲在地头,一锹一锹地往地里撒粪肥。
他看见几个年轻后生,光着膀子刨地,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嘴里还喊着号子。
他还看见,那几个昨天还缩在队伍后头的懒汉,此刻也扛着锄头下了地。
只是动作慢吞吞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时抬头看看别人,脸上带着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是懊悔?是惶恐?还是别的什么?
陆怀民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那几个人再也不能靠着集体的救济粮过日子了。
这天一直忙到太阳落山。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飘起炊烟。
陆怀民回到家时,周桂兰已经把晚饭摆上桌了。
“又有人送东西来了。”周桂兰指着灶台边堆着的几个篮子,“你瞧瞧,这家送鸡蛋,那家送红糖,还有送腊肉的。我让他们拿回去,非不肯,扔下就跑。”
陆怀民走过去看了看。
“老栓叔送的?”他拿起那包红糖,认出了那红纸上的字迹。
“可不是嘛。”周桂兰叹了口气:
“他自己日子都紧,还送这么重的礼......我让他把东西拿回去,他说什么你家怀民帮了咱们大忙,这点心意算什么。这人,真是......”
陆怀民没接话。
他知道这包红糖的分量。
老栓叔家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之一,老伴去世得早,一个人拉扯大闺女,日子过得紧巴巴。
那包红糖,怕是存了一整年,就等着过年待客。
如今送到他家来。
吃过晚饭,陆怀民出门走走。
天已经黑了,村外的田埂上,还有人在走动。
火把的光束划来划去,偶尔传来一声吆喝。
“老栓叔,这么晚还在?”
“再看看,再看看。”
那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民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土地。
白天还光秃秃的田,这会儿已经变了个样。
有的翻了土,有的上了肥,有的坐了堰。
每一块地都像是被人精心梳理过,在星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陆怀民忽然想起一句诗。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那是陶渊明的诗,写的是归园田居的恬淡。
可眼前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眼里没有半分恬淡,他们眼里烧着火,那火叫“盼头”。
从前种地,锄头举起来,心里想的是“反正就挣那几个工分”;如今种地,是给自己种。
锄头再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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