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封是个年轻技术员写的,说看了书很受启发,想问问有没有后续的“高级篇”,能不能再写一本。
陆怀民把请教技术问题的那封回了。
此后,信便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
到了元旦前,收发室的阿姨已经不用喊名字了。
一见陆怀民路过,她就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扬着几封信:“小陆!你的!又是你的!”
有时候一天两三封,有时候一天五六封。
信封各式各样,有牛皮纸的,有白纸自己糊的,有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封面翻过来用的。
内容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有请教技术问题的,这是最多的,占了一大半。
问什么的都有:195柴油机启动困难、东方红拖拉机跑偏、手扶拖拉机振动太大、水泵扬程不够、脱粒机老是堵......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就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有索要签名照片的。
一个从六安来的小伙子,信里说自己也是搞农机维修的,看了书“佩服得五体投地”,希望陆怀民能寄一张签名照,“贴在墙上,天天学习”。
有表达仰慕之情的。一个姑娘从安庆来信,写了满满三页,说她是公社的广播员,偶然看到这本书,“被你的才华深深打动”,希望和陆怀民“建立革命友谊”。信的末尾留了地址,还画了一朵小花。
还有的直接问:“你有没有对象?”
那封信是从蚌埠寄来的,字迹工工整整,开头是“敬爱的陆怀民同志”,然后用了整整两页纸介绍自己的情况
二十三岁,高中毕业,在公社小学当民办教师,家里成分贫农,父母身体健康,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每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会缝纫、会织毛衣、会做一手好饭菜。
信的结尾写着:“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通信了解。如果不愿意,也请回个信,我好死心。”
陆怀民拿着那封信,坐在床沿上,看了半天。
最离谱的一封,是从皖南某县寄来的。
信封比其他的都厚,拆开一看,整整写了八页纸。
开头是“亲爱的陆怀民同志”,然后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年龄、身高、体重、家庭成分、每月工资、政治面貌、兴趣爱好、特长技能。
甚至写到了“会唱二十首革命歌曲”、“会跳忠字舞”、“会做十二道菜,其中红烧肉最拿手”。
信的中间,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碎花棉袄,站在一棵枣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摄于一九七八年秋,柿子熟了的时候。”
信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调到省城去工作。我姨夫在省城机械厂当车间主任,他说能帮忙。如果你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笔友,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我听说你在科技大学读书,我也在自学高中课程,
将来也想考大学。希望你能回信,随便写什么都行。盼复。”
陆怀民把那封信看了两遍,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
“怎么了?”雷大力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就看见他这副表情,“收到什么信了?脸色这么古怪?”
陆怀民叹了口气,把那封信递给他:“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正好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雷大力接过来,先看信封,然后抽出信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第三页,眼睛瞪圆了:“哎呀妈呀!这是相亲信啊!”
他往下翻,翻到那张照片,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啧啧称奇:
“长得还挺俊!郎才女貌啊!这姑娘有眼光!”
周为民和陈景也凑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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