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抱出一摞帆布工具包,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
工具包是军绿色的,上面印着白字:皖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
拉开拉链一看,里头东西倒齐全:一个硬壳笔记本,两支铅笔,一块橡皮,一个小手电筒,还有一双崭新的白线手套。
“这是咱们所里给大家准备的。”张工说,“东西不金贵,将就着用。笔记本记数据,铅笔不怕水,手电筒钻炉膛的时候用。手套嘛………………”
他笑了笑:“新玩意儿,戴上别心疼,脏了就洗。”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站在陆怀民旁边的一个男生,拿到工具包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把那双白线手套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套在手上,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旁边的人瞅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瞅你这样,跟新姑爷头回上门似的。’
那男生脸一红,赶紧把手套摘下来,塞回包里。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连张工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动员会开完,已经快十点了。
张工让大伙儿先去食堂吃饭,说今天所里请客,一人一碗红烧肉。
食堂就在后头,里头不大,摆着十来张方桌,这会儿比饭点早一些,倒没什么人。
陆怀民他们几个学生挤到窗口前,递上餐券,领了饭。
红烧肉确实有,一人一小碗,旁边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清清淡淡的,随便盛。
大批人同时涌进来,位置有些不太够。
陆怀民便和几位老工人拼了桌。那几个老师傅也不在意他的存在,边吃边聊。
“......听说了吗?厂里要恢复绩效工资了。”
“绩效?什么绩效?”
“就是那个,干得多,干得好以后每个月能多拿几块钱。文件都下来了,下个月开始执行。”
“真的假的?能多几块钱?”
“那得看上面怎么定。不过我听人说,这回是动真格的,不光是厂里,机关单位也有。”
“那敢情好。我这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说多干还能多拿钱。”
“可不嘛,听说上头开会说了,要打破大锅饭,干多干少不能一样......这叫什么?这叫按劳分配………………
动员会开完,第二天一早,陆怀民就被分到了张工亲自带的“攻坚组”。
全组六个人,除了张工和陆怀民,还有一个四十五六岁的老检验员老韩,一个刚从部队转业的小伙子大,还有两个从工大借调来的高年级学生。
张工说得很明白:咱们这组,专啃硬骨头。那些年头最久、隐患最大、别人不敢碰的老炉子,全归咱们。
第一站,是离省城最近一家地市的胜利化肥厂。
车是所里那辆快要散架的南京嘎斯,一路颠了两个多钟头。
路越走越窄,从水泥路变成砂石路,又从砂石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
胜利县化肥厂的牌子立在公路边上,从公路拐进去是一条不长的水泥路,两边栽着齐整的冬青,看得出来,这厂子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
厂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张工!可把你们盼来了!”那人老远就伸出手,几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我是王德明,厂里的厂长。辛苦辛苦,一路颠得不轻吧?”
张工跟他握了握手,简单介绍了组里几个人。
王厂长一一握手,握到陆怀民时,明显愣了一下———这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是检验组的?
但他没多问,只是笑着点点头:“欢迎欢迎,里边请,里边请。”
厂区比陆怀民见过的那些厂子都大。
几排红砖厂房整齐地排列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空气中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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