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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那天,全国各大城市的新华书店门口人山人海。
上海一天卖了十五万册,北京王府井书店的队伍从早上排到天黑。
重印的三十五种中外文学名著,刚上架就抢光。
《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印再印,还是供不应求。《青年一代》《文化与生活》那些新杂志,期期脱销。
老百姓渴望读书,愿意买书,想学点东西。
陈汉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捡起来,扔进办公室的垃圾箱。
他看着陆怀民那本土教材。
三十万字,一个月写完的。
白天讲课,晚上写,写完一章就在课堂上念给修理工听,听不懂的地方当场改。县农机局自己印的,两毛钱一本,印了三千册还不够,邻县又翻印了几千册。
那些修理工怎么说?
“干了二十三年维修,头一回见这么顶用的书。”“比省里发的那些大厚本子管用多了。”
陈汉生想起自己在出版社这些年,编了多少书,经手了多少稿子,有几本能让人这么说?
他心里有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让自己的助理小周给科大打电话。
总机转了好几道,最后转到精密机械系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说陆怀民确实在他们系,但这会儿在上课,不方便接。有什么事可以转告。
陈汉生说不用转告,我们自己去。
挂了电话,他对小周说:“准备一下,下午去科大。”
小周有些意外:“主任,咱们不等他们回话?”
“不等。”陈汉生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把早就拟好的合同草案装进去,“这种事,当面谈才说得清楚。”
下午两点半,他们到了科大。
校园里静悄悄的,正是上课的时候。
他们找到精密机械系的教学楼,问了几个人,都说陆怀民可能在实验室,又指了第三实验楼的方向。
到了第三实验楼,出于保密需要,门卫不给进。
小周问:“总编,咱们是在这儿等,还是先回去?”
陈汉生看了看手表,三点一刻。
“去宿舍楼下等。”他说,“下课了他总得回来。”
他们在宿舍楼下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西边斜过来,拉长了影子。
几个学生从身边走过,好奇地打量他们。
小周站得腿酸,靠着自行车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踱步。
陈汉生倒是不急。他靠在自行车后座上,又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他想起六十年代初,有一次去乡下组稿。
那时候交通不便,从县城到公社要步行三十里。
到了地方,作者不在,去地里干活了。
他就在村口等,从下午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狗都叫累了,才看见一个人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回来。
那人看见他,愣住了,问:同志,你是......
他说:我是出版社的,来约您的稿子。
那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月光底下,陈汉生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后来那本书出版了,印了三万册,供不应求。
陈汉生把烟头碾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有些事,值得等。
......
陆怀民从第三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见雷大力的声音从二楼窗口传出来:“怀民!怀民!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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