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换了三次零件,修了三回,没修好。”袁青山的讲话很朴实:
“最后是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蹲那儿听了两圈声,在缸套上钻了两个孔,好了。”
台下有人“嚯”了一声。
袁青山继续说:
“我看见一个干了几十年维修的老师傅,当着全车间人的面,要拜那个后生当师傅。”
台下有人笑起来,是那种带着惊讶的笑。
“那个学生叫陆怀民,科学技术大学的学生,去年高考全省头名。今年春天,他参与省机械所的项目,得了省科技进步一等奖。”袁青山顿了顿,“可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奖。”
会场里安静下来。
“我要说的是,今年暑假,这个学生在清阳县农机局实践。一个月时间,他跑了全县二十个公社,给修理工讲课,白天讲,晚上写,写了一本书。”
袁青山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他花了两块钱的书,举起来。
“《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三十万字,他自己写的。县农机局印的,定价两毛。”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
两毛钱,三十万字。
袁青山把那本书放回包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我跑了十几个公社,每到一处,都看见这本书。有的翻得卷了边,有的沾满了机油,有的被借来借去,传到第三个公社才回到主人手里。”
“我问修理工:这书好用吗?”
“他们说:好用。”
““干了二十三年维修,头一回见这么顶用的书。'”
“比省里发的那些大厚本子管用多了。
袁青山的声音顿了一下。
“有一个老修理工,六十二了,干了一辈子,带过十七个徒弟。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在心里了。”
“手艺这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没有谁是第一个。你教我,我教你,传下去,才算没白活。
会场里静了一静。
袁青山没再往下说。
堂下有人开始讨论:“我们是也翻印了,这书确实写得好,解决了很多问题,在基层同志中间大受欢迎。”
旁边有人问:“真的吗?有没有样书?有用的话我们也想印一批。”
“同志们,”台上的袁青山继续说,“这本书,两毛钱一本。”
他顿了顿。
“可它的价值,两万块都不止。”
“关于这本土教材,我专门写了一份调研报告,报告的最后,我写了一句话,今天也念给同志们听听——”
他顿了顿。
“科学的春天里,开在田埂上的,才是真正的报春花。”
台下响起了掌声。
一名同志顺着掌声站起身来,走到发言席前,从袁青山手里接过那本书和他写的调研报告,随后又将它们送到了省领导席位最中央的刘明手中。
刘明接过翻了几页,又合上,看着封面那行小字:
“献给奋战在农业机械化第一线的广大农机工作者”。
“袁青山同志,”他抬起头来,问:“这个陆怀民,今天来了吗?”
“没有。”袁青山摇摇头,“今天会议流程没有设置相关环节。”
刘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
“同志们。”刘明提高了声音。
“这本书,我还没看完,但我已经知道它好在哪里。”
“好就好在,它写的是农民的话,说的是农民的事,解的是农民的难。不装腔作势,不故弄玄虚,字字句句,都是从田埂上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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